崔启昌

　　“小雪片片大地蒙，北风阵阵寒意生。初冬来临千家冷，阴阳不交万物封。”

　　零星的小雪花在刷脸的凉风中飘忽而落，青岛积米崖渔港码头上人声喧嚣，大家忙碌着，很长时间船上锃新的鱼获依然没有缷完，装筐后摆在码头沿儿上的一溜溜红白相间的鲜鱼，给愈发冷的季节添加了一抹亮色。刚上岸的这些红白相间的鲜鱼有好几个名字，红绣鞋、红娃鱼、红头鱼、红甫鱼、红双角鱼等等，都是它的叫法。青岛人不落俗套，给了这种鱼一个“红娘子”的名字，听来颇有几分浪漫与诗意。寒意渐浓的冬日，若干海货摊位货源欠丰盈，恰好此时“红娘子”款款进市。一些大半辈子从事捕捞活计的“渔把式”说，青岛人有情调，把这种海鱼称为“红娘子“，首先说明这种鱼类的外表非常喜庆和美丽。事实也确是这样：“红娘子”背部红艳，腹部至尾端是白色，一对如蝴蝶翅膀一样的鱼鳍在水中展开时呈现的是浅绿色，璀璨绚丽，“红娘子”的身段比例堪称完美，堪比古代美人一般优雅大方。

　　“红娘子”好看的相貌和耐端详的身段，并没有让它显得高冷，它的营养价值了得，价位却十分亲民。有鱼类专家给出答案，“红娘子”生长时离岸不远，常匍匐泥沙底质的海区，对这类区域的浮游生物情有独钟，小虾小蟹是它们的闲食。由于不缺“美味”，“红娘子”长得快，肉质自然趋于上等。足够多的蛋白质、维生素和矿物质，较低的脂肪含量成为青岛人喜食“红娘子”的主打理由。

　　青岛住海边的人捣弄鱼肴时惯常的方法是清蒸、清炖。据说，如此烹饪有几个好处。一来鱼肴上桌，其本真的鲜味儿大都保留下来，吃起来可口；二来规避了煎和炸，不过多摄入油脂，吃着更养生更健康；再是能保持食材的基本原样，尝着可口的好味能让人陡生起感恩大海匮赠之意。鉴于这些个理由，青岛人做“红娘子”时清炖技法代代沿用，如今的文火慢炖便是实践检验出来的方法。作为大众鱼类的“红娘子”，在烹饪时无需什么杂七杂八的调料调味。净身后的“红娘子”去鳃去鳍去内脏，热锅温油时搁进切好的葱姜蒜，爆香后请“红娘子”入锅，淋酱油一两匙，再依次撒进小米椒碎儿，或者几颗花椒、少许盐，待锅内汤水欲沸时把与“红娘子”绝配的新鲜豆腐放进锅内，执铲轻柔调和后盖锅持续文火慢炖。此时，就让一缕一缕小而柔和的火苗轻舔锅底，烹饪者挪身擦手，借着期待蒸汽升腾的当口，大可开瓶斟酒布置座席，继而招朋唤友，等待着“红娘子”与白豆腐在文火催撵中亲昵融合，生成一味可口佳肴。 

　　除了主流的清炖烹饪，青岛人还愿意用蒸的方法让“红娘子”以另外一种口味上桌：初冬时，把“红娘子”去鳃去脏后纵向剖开，搓少许精盐后置风口处凉晒风干。天寒地冻时，抑或休渔期，将“红娘子”鱼干浸水略微泡发，搁葱蒜丝、小米椒碎儿，淋少许花生油上锅蒸。再者，将“红娘子”鱼干穿串烧烤，便是就饭下酒之上品好菜。雪花飘起来的日子，青岛逶迤的海岸线上，琅琊、积米崖、沙子口以及河套、上马等多处渔港码头、海货市场到处都有“红娘子”的身影。走出家门院落，迎着不算太冷的风，仔细选些“红娘子”回家吧，文火慢炖一碗好肴，一家人围坐一起，要不就招呼几位亲朋落座，吟诵着白居易的“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在“红娘子”的相伴中推杯换盏，于淘得味蕾悦动与身心惬意的过程中，寻几缕乡愁，觅几番生活与人生所得，确是一件颇有意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