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 夏

　　历史城区是城市文脉的载体，也是人民群众生活的空间。推进历史城区保护更新，既要让城市记忆在生活中延续，也要让居民在熟悉的社区中共享品质生活。青岛近代档案揭示了一个规律：真正有生命力的历史街区，不只是建筑风貌保存良好的街区，更是居民生活持续、日常功能完善、经营秩序稳定的街区。这为当前城市更新提供了重要启示：保护历史城区，应当坚持保护为先、民生为大、活力为本、治理为要，以人民城市理念引领历史城区保护更新，推动风貌保护、民生改善、文脉传承、地方品质、城市魅力提升有机统一。

　　从里院档案看历史街区的持续生长

　　1931年青岛市社会局杂院统计，以及1935年青岛市公安局第一区、第二区杂院调查，为研究近代青岛里院生活提供了重要档案支撑。两组资料分别涵盖391个和594个院落，其中230个院落可以逐一对应，为跨时段观察里院变化提供了可靠依据。资料显示，四年间，在这些院落中，近半数业主或经租人发生更替，住户职业结构、家庭构成也陆续调整。与此同时，院落的居住、经营和公共交往等基本功能总体延续，房间数量虽有增减但总量基本稳定，月租水平总体平稳。

　　档案资料不仅记录了里院空间和生活的历史变化，也承载着青岛城市管理的有益经验。1931年前后的调查侧重掌握院落基本情况，1935年前后的登记则更多服务于户籍管理和公共治理需要；两类资料围绕院落、房屋、住户和使用方式等要素逐院对照，形成了具有连续性的城市生活记录。这说明，认识和治理历史街区，既要关注建筑形态，也要持续掌握人口结构、空间使用、经营活动和公共服务等动态信息。

　　里院档案启示：“复合共生”的保护认知

　　档案资料显示，里院的生命力体现为建筑格局延续与生活主体更新的有机统一，历史街区的历史价值是包含生活、商业、交往、休闲和文化体验的复合关系。而近代档案所呈现的，正是历史街区在产权变动、住户更替和功能调整中持续生长的过程；从连续的历史过程看，历史街区具有明确的历史依据和现实条件，作为承载多元城市生活的复合型空间，形成了街区的历史魅力和城市影响力。这种复合性也体现在历史街区面向公众的开放功能之中。以中山路为代表的近代商业街区，历史上就汇聚了商业金融、商品流通、社会交往、旅游休闲和居民生活等多重活动：商业经营满足日常需要，公共交往扩大城市影响，观光休闲传播街区文化，居民生活则持续提供真实而稳定的社会基础——多种功能在同一条街道及其周边空间中交织展开，共同塑造了近代商业街区的城市吸引力。这一历史经验表明，生活、商业、交往与文化体验之间本就存在长期互动，它的魅力，很大程度上根源于这种复合型社会生态，生活性、开放性和商业性形成相互促进的关系。因此，当下历史城区保护更新的任务，是识别这种结构、延续这种复合传统，并通过分类施策使其适应当代生活。

　　首先，历史街区的价值体现在完整的空间系统之中。里院形体、柱廊楼梯、屋顶与门窗等构成了可见的建筑遗存，街巷、院落、门店、廊道与居民日常交往、经营、休息、通行之间形成的空间秩序，则赋予这些遗存以持续使用的意义。建筑单体只有回到街区整体和日常生活之中，才能充分呈现其历史价值。因此，历史街区保护需要将建筑、街巷、院落与使用方式联系起来，维护空间形态、生活功能和社会交往之间的整体关系。

　　其次，历史街区的活力建立在持续运转的生活功能之上。各类商业与买菜、理发、维修、邻里交流、儿童活动和老人休憩等日常活动，构成了街区稳定运行的生活基础，也使历史空间保持真实、连续和可感知的状态。保护更新应围绕居民生活需要，在注重观瞻与繁华兼备的对外商娱之外，完善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延续便民商业、社区服务和邻里交往等功能，使历史街区在改善生活条件的同时保持自身的生活温度。

　　当前推进历史城区保护更新，需要通过适度调整使街区持续回应现实需要，为新的生活需求、公共服务和文化活动提供合理空间。居民生活、特色经营、公共文化体验和社区交往，可以在不同空间层次中形成相互支撑的关系，构成历史街区富有弹性且持续生长的活力来源。

　　以分类施策推动历史街区可居可游

　　真实生活是历史街区最持久的活力来源，也是历史文脉得以延续的重要保障。推进历史城区保护更新，应充分认识历史街区多元功能交织共生的内在规律：以居民日常生活为基础，以历史文化为特色，通过适度开放和复合功能拓展公共体验，使居民生活与城市公共文化活动协调展开，在改善生活环境的同时延续街区的历史活力，推动居民生活、商户经营与游客体验形成相互支持的关系。

　　一是守住真实日常，使生活成为街区活力的根基。历史街区的魅力首先来自持续发生的日常生活。推进更新，应围绕居民安居和社区延续，改善厨卫、管线、消防、采光、通风、通行、无障碍和公共服务等条件，保持便民商业和社区服务的连续性，为居民长期生活、商户稳定经营和邻里日常交往创造良好环境，为新居民、新业态和新的公共活动留下适度空间，使历史街区在改善中保持连续，在发展中延续特色。

　　二是激活历史文化，提升面向公众的体验价值。历史文化赋予街区独特的识别度，公共开放则使这种文化价值获得更广泛的感知和传播。街巷格局、建筑环境、商业传统、社区记忆和地方生活方式，共同构成公众认识城市、感受城市的重要载体。应以街区自身的历史资源和文化传统为基础，适度发展城市展示、历史体验、文化休闲和特色消费等功能，让公众接触连续的街巷、日常的经营和鲜活的社区生活，使历史街区的文化价值从建筑遗存转化为可阅读、可感知、可参与的城市体验。

　　三是实行分类施策，促进居民、商户与游客协同共生。历史街区的多元功能，需要通过与空间特征、历史功能和生活承载能力相适配的分类施策加以实现；不同街段、院落和建筑具有不同的历史基础与使用条件，应当建立层次清晰、相互衔接的功能体系。

　　比如，传统商业主街和重要节点，可以突出历史商业传统、城市展示和文化体验，适度配置特色经营、公共活动和休闲消费功能。重点在于提升商业品质和文化内涵，培育具有地方特色、长期经营意愿和社区服务价值的业态，形成历史环境、商业经营与公共交往相互支撑的开放空间。巷道和支路，可以突出日常服务、社区交往和适度休闲，保持菜店、理发、维修、便利店、餐饮、阅读、养老、托育和社区活动等功能的连续供给，并结合空间条件引入尺度适宜、环境影响较小的文化体验业态，使公众在日常秩序中感知街区生活。里院和居住院落，应以居住、邻里交往、公共休憩和社区服务为重要功能。在尊重居民意愿、保障居住秩序的前提下，可结合空间条件设置社区展览、口述史空间、阅读空间和小型工作坊等共享内容，形成居民优先、适度开放的院落公共生活。对于原有功能发生转变、具有更新潜力的空间，可以结合建筑条件、产权状况、社区需求和周边承载能力，导入文化展示、公共服务、创意办公和社区商业等复合业态，发挥连接居民生活与城市公共文化体验的作用。

　　此外，在分类布局的基础上，通过开放时段、游客流线、经营尺度、客流强度和环境影响等方面的精细管理，使不同功能在时间和空间上形成良好衔接。由此实现主街有特色、支巷有服务、院落有生活、公共空间有文化体验，形成整体协调、运行有序的街区环境。相应地，商业发展应从规模扩张转向品质提升，从单纯追求客流转向培育长期关系，从单一消费转向生活服务、文化体验和社区交往相结合，使商业服务生活、文化提升经营、开放传播文脉。这样的商业生态，更符合历史街区的历史传统，也更有利于形成长期、稳定且具有辨识度的街区活力。

　　近代档案记录说明，历史街区并非静止不变的遗存，而是在生活延续、功能调整和社会交往中不断更新的城市空间。当前，应以历史经验为参照，根据不同空间的承载条件分类施策，使历史街区在适度开放、共同参与和持续使用中成为可居可游的生活共同体。

　　（作者单位：青岛城市学院 本文系2024年度青岛市社会科学规划研究项目“近代青岛华人城区社会变迁研究”研究成果，项目编号：QDSKL24012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