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媛媛
我喜欢画画,从小就是。具体什么时候开始、是谁启蒙的,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小时候常常一个人在家,没人陪着玩,我就自己到处画。墙上、地上、作业本上,随手涂一些自己喜欢的花纹、各样的几何图形。画画,是我童年最自在的消遣。
最早报美术班,是父亲骑自行车送我去的。刚开始学没多久,老师就说我比同龄孩子上手快、悟性好,让我去更高阶的班。那一句肯定,让我一下子有了信心。后来爸妈工作忙,没时间接送,大多时候是勤务兵叔叔送我去上课。从小到大,大人很少刻意管束我,我有大把自由支配的时间。别人觉得孤单的童年,我却过得充实,因为我一直有画笔陪着。
上初中后,我特别痴迷漫画和卡通。每一次美术课作业,我都会认真画好几遍,挑最满意的那一张交上去。我不知道别的同学重不重视美术课,但我一直打心底里喜欢,也格外珍惜画画的时光。
中考的时候,我才知道青岛有专门的美术高中——青岛六中。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我特别开心,终于可以专心学画了。那时候家离学校很远,我每天五点半就要起床。上午上文化课,下午上专业课,一周有三个晚上要去老师家里加课,常常晚上十点才能回家。就算忙到很晚,洗漱完躺在床上,只要不困,我还会拿起笔再画一会儿,常常画到夜里十二点。
别人都说高中读书最辛苦,可我一点也不觉得累。每天能画画、能进步,心里特别踏实、有劲,总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临近联考,班主任陈莉老师问我打算报考哪里的学校?那时候我心思简单,就想留在青岛,离家近,中午还能回家吃饭,安稳自在。老师听完对我说:“别那么没出息,你要出去看看。”
就是这一句话,改变了我的想法。那时候我刚听说北京的解放军艺术学院,心里充满好奇。那一年军艺只招国画方向,可我之前一直画素描、画西画,从来没有接触过国画。没办法,只能凭着多年素描积累的造型功底,硬着头皮画了一张水墨半身像,就这样走进了国画的世界。
那时候年纪小,不懂择校和拜师的难得。长大以后回头看,才知道自己何其幸运,能得到刘大为、王天胜、袁武、任惠中、刘泉义这些高水平老师的亲自教导。老师们的治学态度、审美眼光和创作思路,对我的影响贯穿至今。毕业十几年,我依然在慢慢回味、慢慢消化当年学到的东西。
在北京求学的那几年,得益于浓厚的艺术氛围——展览多、名家多、好作品多,大部分时间我都泡在画室里,周末有空就去美术馆看展。每次看完展览,我都会默默感慨:画画这条路真的很长,需要一辈子踏实学习。
原本毕业我是打算直接回青岛的,可越学越舍不得放下画笔,越画越觉得艺术的空间广阔。于是我选择继续读书,去浙江师范大学读研。
南方的气质和北方完全不一样。北方壮阔、直白、大气,江南内敛、细腻、沉静。到了金华,身处浓厚的江南文脉之中,再加上导师张禾教授温和沉稳的治学风格,我慢慢沉下心,改掉了身上的浮躁。南方没有北京那么多新潮展览,我便静下心来临摹古画。这次临摹不再是初学的模仿,而是带着阅历和思考回头补课,重新扎根传统。
走过北方,走过江南,我心里最惦念的始终是青岛。这里不只是我的家乡,更是我审美和创作的源头。
青岛红瓦绿树、碧海蓝天,山海相依,城市色彩干净明亮。独特的山海气质、百余年的建筑风情、港口城市的开阔洋气,还有我从小看到大的蓝白色海魂衫,都深深印在心里。我的艺术底色,就是这座城市给的。
在青岛画院签约的那几年,我开始慢慢走出画室,多看、多感受。街头巷尾、公交地铁、菜市场、幼儿园、海边码头,普通人的日常百态,都是最好的创作素材。
在不断观察和积累中,我慢慢形成了自己的绘画感觉。色调偏明亮温暖,造型简练饱满,既有北方的沉稳大气,又有南方的细腻柔和。我很多获奖作品,原型都来自青岛生活,尤其是海军题材,大多取自身边亲友的真实经历,画的是家乡、是生活、是真情,也因此得到很多观众的共鸣。
如今因为家庭原因,我回到北京,生活重心更多放在家人身上,但我对青岛、对这片山海的创作热情一直都在,心里始终有画不完的题材。
我从来不是有宏大志向的人,这辈子唯一坚持到底的事,就是画画。是这份单纯的喜欢,一路推着我往前走。学习和创作的路上,我会迷茫、也会怀疑自己,但每一次坚持之后,总会收到意外的肯定。第十二届全国美展获奖提名、第十三届全国美展作品进京、作品被中国美术馆收藏……一次次认可,让我更加确定,我适合画画,也愿意用一生好好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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