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 梁

　　前阵子青岛很热闹，演唱会扎堆，外地歌迷纷至沓来。来了很多人，听了很多歌，流了很多泪。更早之前，青岛市民健身中心体育馆刚建成，开车经过时，看到那座几乎是矗立在蛮荒之地的建筑，无法想象能有今天的热闹。

　　在这些演唱会中，汪峰的演唱会算是这个夏天音乐季的尾声。汪峰在演唱会上深情回忆说，31年前的生日就是在青岛过的，当时和乐队在青岛的一家小酒吧演出。此次竟然是他31年来第一次在青岛开演唱会。时光兜兜转转，有时仿佛凝固，而人深陷其中，其实大多时候并不自知。

　　我跟从新加坡打工回来的表哥说起汪峰，表哥突然很激动，他说：“我那天见过汪峰啊，他就住我们酒店，跟那个谁，那个谁？你看看，就在我嘴边上。”我说“就是演《卧虎藏龙》那个。”表哥说“对对对。”表哥在新加坡一家星级酒店打工，见到各路明星并不奇怪，毕竟明星“出海”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表哥说，那天汪峰演唱会他去听了，现场听还是好。那是他第一次听演唱会，你别说，跟戴耳机听就是不一样。我说，报道不是说他演唱会有时候会翻车吗？表哥说，演唱会嘛，就是大家在一起热闹热闹，一首歌开个头，大家跟着一起唱下来了，台上那位唱得怎么样，其实并没有多少人关心。表哥又说，你见过伍佰的演唱会吧？我说，那我知道，他就是负责开个头。表哥说，有时候开头都懒得开，前奏一响台下就疯了，也不知道谁开演唱会。

　　听表哥说他的见闻，我又想起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很奇怪的是，我的动画片记忆往往跟冰棍联系在一起，好像这些动画片统统都是在夏天看的。有个动画片叫《叮当猫》，我到现在还记得前两句歌词是：美琪和她妈妈到山上去，发现一只小猫很稀奇……旋律也在脑中不断盘旋。还有《小蜜蜂》《圣斗士星矢》和《笨笨车》，这些动画片一直陪我过完整个童年。当然，印象最深的还是《灌篮高手》，几乎音乐一起就让人热泪盈眶，虽然我年少时并不打篮球，我踢足球，但谁说灌篮只能用手呢？根植在记忆中的音乐很难让人不想起曾经美好的少年时代，每段音乐都镌刻着曾经的青春。

　　记不清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听交响乐，并一度痴迷的。现在回溯，大概是高考结束后、上大学前。那会儿刚开始流行智能手机，手机铃声还不是和弦的，爸妈为奖励我毕业，斥巨资给我买了台诺基亚7610，彩屏的，外形酷似纺锤。我在那台手机上下载了十几首乐曲，分别是莫扎特的《C大调第四十一交响曲》，贝多芬的第六和第九交响曲，以及舒曼的《春天交响曲》。那会儿，我还对交响乐没啥概念，几乎是逮着啥听啥，根本不在乎能不能听懂，就感觉里面很热闹，一会儿快、一会儿慢，一会儿热烈、一会儿消沉，听着很带劲。刚上大学时的很多个夜晚，舍友们夜聊时，我的耳机里播放的，往往就是这几首音乐。尼采说，没有音乐，生命是没有价值的，而交响乐是音乐中的音乐，是音乐中神圣的殿堂。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到达过那座神圣的殿堂，但我确实从那些或婉转、或宏大的音乐中获得了某种能量，某种平静的能量。

　　后来条件好些了，学校的网络比较发达，能够找到和下载的音乐越来越多，柏辽兹、李斯特、勃拉姆斯、柴科夫斯基、德沃夏克、马勒等等，听得逐渐多，也逐渐杂，却越听越能听出门道。随着对交响乐团各个乐器单元了解的深入，也渐渐能够听出点味道来了。记得那会儿流行歌曲出了不少到现在都挺火的明星，像周杰伦、林俊杰、梁静茹、孙燕姿等等，我下铺那哥们就把起床闹钟设置成了蔡依林的《舞娘》，每天早晨舍友们闻声起舞，旋转、跳跃，他却依然闭着眼，还是不起床，也让睡在上铺的我不胜其扰。

　　工作之后我就很少听交响乐了，更多是“看”交响乐。为什么是看呢？因为有很多著名的指挥家，其指挥颇有风采。像多次指挥维也纳爱乐乐团的意大利指挥里卡尔多·穆蒂，还有享誉世界的卡拉扬、伯恩斯坦和索尔蒂等，亚洲指挥家小泽征尔是个代表，他曾是波士顿交响乐团的总监，为文化交流作出了不少贡献。最近关注的当代民乐指挥彭家鹏，不仅指挥风格与小泽征尔颇为类似，长得也很像，一头花白的长发，指挥起来左甩右散的，很带范儿。彭家鹏是郑小瑛的学生，我在短视频平台经常刷到他指挥乐队排练，花很长时间打磨几个小节。后来我理解了，其实我们听到的最终作品，无不是经过精心编排和相互磨合而成，甚至还有指挥家、演奏家对乐曲的个人理解和二度创作。为此我一直在想，我们听音乐的时候，是在听什么呢？

　　作家张彤写过一本关于音乐的书叫《曲终人不见》，书中写了中国近现代音乐史中的十位音乐家，其中一位叫刘雪庵，如果不是音乐专业的，很多人可能对这个名字不熟悉，邓丽君翻唱的《何日君再来》就是刘雪庵的作品。写过那么多爱国抗日歌曲的他，曾蒙受多年冤屈。但就算身处低谷，刘雪庵也没有意志消沉，他不仅翻译了法国著名歌剧《卡门》，还将历史剧《屈原》的插曲和音乐重新谱写，我想如果不是对祖国、对人民、对音乐心怀无限的忠诚，刘雪庵不可能有如此壮举。所以，每当听到那些熟悉的旋律，我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些记忆中的片段。

　　初识不闻曲中意，再闻已是曲中人。在音乐中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