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兆义
现在,电子书唾手可得,使用起来比纸质书更为方便。即便如此,我更偏爱纸质书。
我的童年处在计划经济的商品短缺时期,物资匮乏,书籍更是珍贵稀少。刚上学时,家里藏书不多,可供我阅读的仅有《刘胡兰》《门合》两本连环画。我爱不释手,反复翻看,遇到生字就查字典弄懂,很快便能倒背如流,还会现学现卖讲给小伙伴听。
在和小伙伴分享连环画的过程中,我得知其他孩子也藏有不同的读物。我便想出办法,拿自己的连环画和别人交换,先后换到《地道战》《地雷战》《小兵张嘎》等连环画。很快,能交换的书全部找遍,我再度陷入无书可读的境地。
有一回,我在台东八路玩耍,偶然发现一间小书屋。三面墙的书架上密密麻麻摆满连环画,屋内摆放着小板凳,不少小孩正坐着埋头翻书。我欣喜不已,壮着胆子走进去,径直奔向书架,如获至宝地拿起一套《三国演义》,准备坐下阅读。正当我满心欢喜时,高椅上的老者出声制止了我。原来这是一家租书屋,看书需要付费。较薄的书,一分钱可以看两本;《三国演义》厚重,又是套书,一分钱看一本。我身无分文,低声央求只看五分钟,还是遭到拒绝。我窘迫地退出门外,心里却满是欢喜——终于找到了可以读书的地方。
我家生活拮据,除学校统一组织看电影,需要向父母讨要七分钱之外,我不好意思再开口要钱。好在父母偶尔会给我几分钱,用来买糖豆或者冰棍。十个糖豆一分钱,一根冰棍三分钱。花一分钱,就能在书屋看一整天书;花三分钱,便可以看上三天。我下定决心舍弃口腹之欲,把父母给的零花钱全部用来租书。
那时小学只上半天课,余下半天用来写作业。只要口袋里有钱,我就飞快写完作业,跑去租书屋。同样的半天时间,有的孩子手头宽裕,一次能取五六本连环画。我手里钱少,花钱便格外精打细算。《三国演义》全套六十册,全部看完要六角钱,想要通读全套,简直是天方夜谭。我只好作罢,专挑一分钱看两本的薄册。每次选好书,就找靠窗的角落认真翻阅。别人半天能读五六本,我就把两本书反复细读,直到不得不离开为止。
后来听人说,四方海云庵的租书室规模更大、藏书更多、租金更低。我家住在台东,在台东八路看书很便利,步行到海云庵将近一小时。可对读书的渴望,让我不怕路途辛劳。只要手里攒到钱,就动身前往海云庵。原先租书每次只花一分钱,去海云庵路途较远,每次过去,我都会把身上的钱全部用完,尽可能多读几本,阅读量也因此大幅提升。
租书阅读的那段日子,我正读小学二三年级,识字量有限。连环画画面生动,个别生字并不妨碍阅读理解。久而久之,顺着故事情节推断揣摩,不知不觉认识了不少生字。花钱租来的书,我格外珍惜,每次阅读都聚精会神,哪怕只读一遍,也能牢牢记住故事梗概。和小伙伴玩耍的时候,我就把书中有趣的情节讲给大家听。那一刻,自己仿佛化身连环画里的人物,心底生出满满的自豪感。
年少时我渴求读书,成年之后便勤于购书。历经多次搬家,杂物尽可舍弃,唯有上千册纸质书始终伴我左右。如今社会步入AI时代,线上阅读、手机听书,免费又便捷。运动的时候,我会用手机听书,但大多数时间,依旧偏爱捧读纸质书。阅读纸质书,是眼、脑、手协同参与的过程。眼中阅览文字,脑中引发思考,笔下记录感悟。日积月累,所思所感便凝结成一篇篇文字。这个过程,既能体会读书的乐趣,也能够和作者跨越时空产生精神共鸣,更是对自己年少痴迷读书岁月的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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