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 国

　　进入五月，岛城春深似海，百花竞放，暗香肆意，自带香甜的槐花不甘落后，加入进来形成大合唱。恰如柯灵在《岛国新秋》所描述的，“路旁都是罗伞般的槐树，在阳光里投下一带浓荫，连空气也给染绿了。满街槐花开得正好，香风一阵又一阵地扑入怀抱”。这里的槐树区别于固有的国槐，是引自海外的洋槐，亦称刺槐。

　　据《中国林业技术史料初步研究》记载，洋槐最初输入中国应该在清朝光绪时期，由日本引种于南京，但大规模种植成功应该是从德国强租青岛之后。青岛地形多起伏连山，沟壑纵横，土壤沙石含量大，降雨稀少。这些先天不足正是洋槐种植适宜的生长条件。《胶澳志》卷五记载，“洋槐不择土，亦易植而难枯，成材迅速。昔年德人所植五龄之树，已堪供矿山支柱之用，又可烧炭，其叶可饲牛羊，其花可代茶叶，为用甚大。”起初，德国殖民者就是借用了洋槐耐生长、固土护坡的特点，开始大规模试种洋槐。很快，用洋槐保护水土的办法成效显著。1902年夏天暴雨，但洋槐的茂密根系仍很好地保护了沟坡，树木生长茂盛，显示对水土气候良好的适应能力。

　　洋槐根系发达，生长周期短，成材速度快，很快成为主要的绿化树种，显示出绝佳的水土适应能力。据《胶澳发展备忘录》记载，1901年洋槐树根水平扩张，生长迅速，加以遍生针刺，因此可防人民任意侵入新植林地，今后广行育苗，以备用此树在各地造林之用。在1904年，德国占领当局对外销售了398767株苗木，收入达16000马克，其中大部分是洋槐树苗。为加大推广，有51618株洋槐免费分发给占领区各山地种植。到1906年冬季，开始对租借地1902年和1903年种植的槐树进行了有选择的砍伐和间伐，粗5公分以上的木材都用作坑木，全部由山东矿业公司买走。到1907年，租借地年度林区总面积为39.475公顷，其中洋槐20.449公顷，占比达51.8%。本年度的《胶澳发展备忘录》记载，由于洋槐生长速度快，木材使用价值高，对土质及湿度要求不高，所以前来购买槐树者甚多，供不应求，几乎不能全部满足需要。洋槐出口成为租借地重要的收入来源之一，大量销往东北沈阳以及直隶的开平煤矿、山西的井陉煤矿、天津的万国公司和山东铁路公司。

　　洋槐很快就占据了青岛的大街小巷，青岛成为名副其实的“洋槐半岛”。据《德意志时代青岛营林史》记录，“青岛之山腹山麓溪间路旁，家园周围，均以此树栽植造林。青岛市街及其附近之绿荫，主要此树。又此树每年伸张枝桠，萌芽力强，截枝插木均为适当之材料”。因此，洋槐又被称为“琴树”“德国槐”“鬼子槐”，青岛又被称为“洋槐半岛”。这些说法在当时还是较为普遍的。《青岛诗钞》录有王‌垿《青岛杂咏》，“行行琴树夹长街，举世争呼德国槐。花自可餐枝太密，年年剪伐作拆烧”。今天青岛各地村志还留下当年洋槐种植的历史记录。据《黄岛村落》窝棚村条记载：“德国侵占青岛后，在黑山设立观察所，派一个德国兵驻守在上面，窥探岛内外的军情，督促村民在山上种植洋槐树（即刺槐）。”洋槐种植在青岛的成功，影响了省内其他城市，济南等地纷纷引种。济南千佛山等地洋槐树即栽于此时。这个时期，槐树随胶济铁路辐射沿线，如《寿光县志》记载，“琴树，一名刺槐，花白而香，可蒸食。自胶济路初建始有此，故土人名曰洋槐。今易地皆有矣”。据《山东风物》记载，洋槐林一度占全省林地总面积的26.8%，是山东阔叶林中面积最大的树种。该书称赞槐树用途广泛，分布普遍，“刺槐根系发达，萌蘖力特强，耐沙埋，是保持水土和防风固沙的优良品种。刺槐木材质重而坚硬，组织致密，硬度大，抗压，抗冲击，适于作桥梁构件、工具把柄、车轴，运动器材、地板，枕木等”。

　　洋槐的经济价值也得到了很好的体现，林苗输出、木材输出等成为租借地的重要收入来源。槐树是优良的矿山坑木，随着清末新政重视农商政策出台，各地矿产资源陆续开采，其需求量更是逐年增加，销售前景一片光明。1907年，唐绍仪任奉天巡抚，开发东北，关注到青岛造林成绩，两地开展了密切合作，德国林业官到东北开展考察，制定计划，并督促施行，槐树栽培获得了巨大成功。地方政府之外，一些大型矿山企业也提出造林计划，开平矿物有限公司、唐山水泥厂以及井陉煤矿等相继来青取经学习，“唐山的中国水泥厂在考察了青岛植树情况后，也大规模开展了造林活动，在初次试种中要求提供刺槐60000株。井陉煤矿坚持在平原对面造林，目的是为了满足自身的坑木需求”。洋槐从此逐渐走向全国，成为目前华北地区最大的阔叶林树种。

　　漫步老城，随处可见饱经风霜、‌皴皮斑驳、虬曲苍劲、枝繁叶茂的百年槐树，充满张力，给人无限的生命力想象。它们是青岛曲折历史的承载者和见证者。在城市不断更新发展的过程中，要保护好那些与城市一起扎根成长、傲然向上，具有城市特色的林木。它们也是城市历史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