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溱

　　小院里原本没有杏树，倒是有五棵“环抱”的李子树。那是当初开发商为打造小院绿化氛围，特意栽种的。

　　李子收获时是紫色的果实，个头也挺大，咬一口有一丝甜味，但更多的是酸涩。邻居调侃说这本来就是为了美化而种的，属于“欣赏”型果树，果子不可能太好吃。

　　不好吃又占着地方显然有点“多余”，不过值得宽慰的是，春天李子树开花，那精巧妩媚，又红又白的小花朵实在令人喜爱。我拍了几组照片发在微信群里，博得一片点赞。

　　点赞换来的只是一时的虚荣，更多的还是要面对现实：那些李子树竖在那儿，除了华而不实，确实无所作用。后来，小区负责绿化的师傅上门自荐，说可以帮着嫁接成杏树，但要收点辛苦费。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于是便欣然同意。五棵树“环抱”一起过于密集，不利于生长，师傅建议下狠心挪走几棵，只保留下最强壮的。于是，三棵被挪到了小区里变成“公共”，一棵被挪到了小院的另一处，同样做了嫁接。

　　师傅先把李子树的树枝剪去一些，然后用小刀把留下的树枝割开一道缝，再把提前拿来的杏树树枝，同样割开口子，插入李子树枝里面，然后用塑料带一层层缠上扎紧。如法炮制，很快李子树上便出现了一支支裹着“绷带”的嫁接树枝。远远看去，很像是负了伤的大树，被采取了救治措施。

　　嫁接第一年一切如旧。春天来临，李子花照开，依然灿烂迷人，第二年还是如此，没见一点杏子的踪迹。第三年嫁接的枝子长长了，也变得微粗了，但仍没有看到杏子的模样。讨教嫁接的师傅，师傅来看了看说，再等等，你家的生长慢。同一个时间嫁接的别人家的已经有收获了。赶到第四年，在一个雨后天晴的早上，家人突然发现长满绿叶的枝子上挂着两个大拇指大小的绿色果子，很是激动，忙找来邻居辨识。邻居看了看笑着说，结杏子了！兴奋之情立时涌上心头，马上把好消息分发给亲朋好友。亲朋好友也纷纷回复，等着去吃杏子啊！

　　但很快闷闷不乐了。每天去查看有否新的杏子出现，但每次都失望而归。整棵大树虽长满茂密的绿叶，却只有两个果实孤零零的挂在那儿，像是在可怜巴巴地看着这陌生的世界。

　　然而，尽管是形单影双，但两个杏子却一天天在长大，并变得黄澄澄，看上去甚是喜人。那丰满、壮硕的模样，甚至让我一度产生幻觉：满树都是金黄色的杏子，小院顿时蓬荜生辉。

　　朋友来小院玩耍，见树上只有两个杏子，笑呵呵地说，老话说杏旺人不旺。人旺比什么都好。另一位朋友马上“反驳”，杏树开花是春天的象征，杏树寓意着坚强与顽强。杏子还是多些好。

　　其实，关于在自家院子里适不适合种杏树的问题，早听说坊间有不同说法。听说归听说，信则灵，不信则不灵。地球本来就是人类的大村庄，在上面种什么不种什么，不都照常转得好好的吗？

　　今年的一场春雨过后，无意间发现嫁接的树上出现了许多绿色小果子，像小巧玲珑的小灯笼倒挂在树枝上。一个，两个，三个……虽仔细数，但实在数不清。那都是杏子的雏形，昭示着嫁接的成功与辉煌。

　　几乎一天一个样，杏子在长大，在变换着颜色，先是绿，之后是微红，然后变黄。懂行的邻居告知，当初嫁接的是麦黄品种。麦黄杏是我们国家的优质传统杏，北方地区尤为盛行，果肉是黄色的，非常好吃。

　　终于品尝到自己家树上的果实了，那心情确实不一样。吃着香甜，醉在心间，恍惚中像是进入了“桃花源”的感觉。

　　另一棵嫁接的杏树也有了收获，遗憾的是果子很少，满树数了数刚好十个。当初嫁接的师傅自我检讨，说位置选的有问题，头顶硕大的针叶松，接受阳光太少又不透气。经商定，秋末初冬再挪动挪动，一定要迎着太阳，争取来年也来个“改头换面”。

　　想来有趣，原本只好看不好吃的李子树，被巧妙地嫁接上了杏树的枝子，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相融、共生，完成了华丽的转身，最后竟被赋予新的“生命”，变成更有实际价值和意义的树种。这过程既曲尽奇妙又耐人寻味。

　　大自然的物种可以通过“嫁接”，或者另辟蹊径使其焕然一新，更有力地展示自己，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当那些看似不如意，或者坎坷、波折，甚至苦难出现时，如果仅仅以听之任之，无可奈何，束手无策，乃至坐以待毙的态度来对待，换来的一定是雪上加霜，举步维艰，痛不欲生。然而，假如试着重新去开辟思路，寻找更合适的途径，付诸更有力的行动，说不定会无心插柳柳成荫，也可能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更别说猛然回首那灯火阑珊处了。不妨，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