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一生温良聪慧,却被时代洪流裹挟,半生颠沛。每到农历七月十九父亲的祭日,我总会静静回望他坎坷的一生,心中满是心疼。
父亲生于青岛即墨旧时地主家庭,这份家世未给他带来顺遂,反倒成了半生枷锁。他本是中学教书的读书人,时代风雨骤至,无奈之下带着家人闯关东到吉林柳河,靠才干当上木材厂厂长,却因身世被错划为右派。
他隐姓埋名熬到风波平息返乡,八年申诉无果,全家靠母亲苦撑。改革开放后父亲重燃希望,1984年终获平反。返程东北办手续时文件被盗,他毕生努力尽毁。自此,父亲性情大变,常年郁郁寡欢。压抑的情绪化作无尽怒火,家中争吵不断、永无宁日。长期的精神重压与家庭矛盾,彻底压垮了母亲。绝望之下,母亲选择轻生。
命运再次给了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庭致命一击。短短数年,祖辈离世、骨肉流产、平反无望、慈母自尽,接二连三的灾祸,彻底击碎了所有生机。为了活命,年少的姐姐早早嫁人,仓促逃离满目疮痍的家。偌大的家里,只剩父亲、我与弟弟三人,相依为命。
年岁渐长,我不甘一辈子困于贫苦,独自奔赴青岛打拼。扎根稳定后,我第一时间将父亲与弟弟接来生活。半生坎坷的父亲,终于得以远离故土的是非恩怨,在陌生的城市寻求安稳。年过中年的他,无技术、无积蓄、无体面工作,放下所有尊严,从最底层的苦力做起,守过厂区大门,做过零散杂工,任劳任怨、默默隐忍。
常年的精神内耗、半生的颠沛劳苦早已掏空了他的根基。没多久,父亲开始频繁咳血,确诊肺癌晚期。1995年,年仅59岁的父亲永远离开了我们。
父亲走后,日子竟一点点好了起来。我们踏实肯干、苦心打拼,从底层打工到自主创业,在青岛安家落户,有了安稳的居所、体面的生活。我们成家立业、生儿育女,如今长女已成婚,添了两个活泼可爱的外孙,家庭和睦、岁岁安稳。
岁岁年年,秋风又至,转眼又是农历七月十九。多想让天堂的父亲看一看,他拼尽一生守护的儿女,终究熬过了所有苦难,迎来了安稳圆满的人生。 王德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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