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修圃
“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重阳。今又重阳,战地黄花分外香。”这是毛泽东1929年在重阳节写下的一首词的上阕。从中能真切感受到毛泽东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当时他处境不顺遂,不仅被剥夺了前委书记的指挥权,他一贯坚持的游击战法也遭到批判,还身患疟疾,正在闽西上杭临江楼上休养。可就在秋风渐紧、黄花飘香的时节,他依然提笔写下这篇《采桑子·重阳》,这是何等的气魄、胸怀和格局!
说实在的,我们普通人过重阳节,过的就是寻常百姓的平实日子。这些年我年老体弱,没有登高的兴致,也没有插茱萸的雅趣,更谈不上赛歌、跳广场舞的热闹浪漫,有的只是儿女们陪着吃一顿家常饭,或是逛逛公园、赏赏秋菊,偶尔短途出游。2019年重阳节恰好赶上国庆假期,女儿女婿开着车,拉着我和老伴,先后游览了山海关、葫芦岛、兴城、盘锦、沈阳等地。夜里在兴城逛了大排档,看了街头的即兴表演,心情格外畅快。
第二天从兴城出发,迎着重阳的暖阳驶上高速,两旁的杨树、刺槐飞快地向后退去,泛黄的叶子打着旋飘落,像蝴蝶在风里起舞,连片的稻田黄绿交织,大雁排着“人”字嘎嘎叫着向南飞去。此情此景,我不由得想起范仲淹“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的句子,心头竟泛起一丝身在异乡的怅然。还没等我回过神,女婿已把车开下主路,停在沟坎纵横的田边。清凌凌的渠水泛着细碎的浪花,稻田里的螃蟹正闹得欢。我忽然生出一句“稻熟江村蟹正肥”的感慨,女婿立马把车停稳,不是“停车坐爱枫林晚”,是舍不得稻田里这满溢的秋味。他从当地农户手里买了半篓鲜活的螃蟹放进后备箱,留着晚上的重阳宴用。
当晚,女婿细心安排,桌上的菜摆得鲜亮丰盛,两大盘蒸好的螃蟹,橙红的蟹壳配着白玉似的蟹腹,看着就让人欢喜。那一晚我们喝得尽兴,回到房间后我借着满室的月光写了几句小诗。
今年重阳节,女儿跟我说:“爸,俺妈走了还不到一百天,您来我家过节吧?”我说:“正因为你妈刚走不久,咱们更该在家里过节,给你妈留个位置,摆上一双筷子、一杯酒。”女儿秒懂我。千言万语,终难尽诉,姑且以一首《佳节祭亡妻》作结:佳节良宵月满轮/嫦娥舒袖舞巧云/天国亡妻回首望/可知阳间断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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