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回忆录这件事一度是名人的专属,但现在,越来越多的普通人,尤其是老年人,开始用自己的方式记录人生。
80岁的徐家树在写回忆录时,更关注“我之所以成为我”的内在过程。他是一位知名摄影师,尤擅拍摄西藏的人与风景。过去几十年间,他多次深入藏地,出版多本摄影集,荣获英国皇家摄影学会第130届国际摄影展银奖、美国杰出摄影奖(1992年)等多个国际奖项。
生于上海,长于上海,后又在澳大利亚定居多年的徐家树,在写回忆录的过程中,想弄明白自己为何对遥远的西藏如此着迷,“为什么几十年来我会一次次地踏上那片土地?我想搞清楚这个过程。”
契机源于20世纪80年代初的一次藏地之行。他在回忆录中写道,初到藏地时,看到街道两旁的藏民跪倒在路边,双手合十,伏身在地。吉普车缓缓驶过,周围异样宁静,只有车轮碾压碎石的咔咔声和藏民口中的诵佛声。他惊得目瞪口呆,心怦怦直跳,本能地双手合十,默默祈愿。这样的景象震撼了他,让他想去探索这片神奇高原上的风土人情,读懂他们的文化与敬畏。
写回忆录是最近三个月的事。徐家树在小红书上每日更新一千字,至今已更新100多篇笔记。“我今年80岁了,觉得也该写点什么留下来。”另一个原因是,他意外发现母亲30年前写下的《山居杂忆》几次再版后,许多读者对书本之外的故事充满好奇。母亲早已过世,他便想自己来写。
从哪里回溯自己的人生呢?徐家树想到了一张老照片,那是他目前主页的头像:1945年,母亲高诵芬怀抱一岁的他,站在上海戈登路(今江宁路)家的花园里。那一刻被永久定格,也成为他记忆书写的起点——一个孩子的人生,被包裹在母亲的怀里,站在时代的门槛上。
也许是工科出身的缘故,徐家树不喜煽情,也不追求结论。他阅读大量自传体回忆录,从蔡澜到诺奖得主,并反思写作形式。他的写作如“流水账”,从五六岁写起,想到什么写什么,尽量克制,不掺杂情绪与评判。“我只是记录我所见、所做,尽量真实。”徐家树觉得,既然是口述历史,就应该让读者自己去理解。
写回忆录也让徐家树重新连接起许多旧友。有些细节记不清了,他就去问大学同学,对方补充的片段常常让他豁然开朗。“有时候,你以为遗忘了的事,会在别人的一句话里回来。”
徐家树觉得,回忆录不是小说也不是论文,而是生活的证据。“经历得越多,人生越有厚度。”在耄耋之年回望过往,是一次与命运的和解,也是一种感恩。
旷晓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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