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学周
当我写下这个题目时,这个混乱的世界上不再有刘真骅这样一个活泼的生命,88岁的她已经走完了尘世的路。或许只有知道她离开人世间,我才会、也才敢称她“老人”。在我的印象中,刘真骅好像从来没老过一样,她时时处处以活力、刚强、魅力示人,到了晚年更多了一份包容和宽厚,唯有一处她用了一个“老”字,那就是她的微信名:老糊涂虫。
一段时间,每天清晨都能收到来自“老糊涂虫”的微信,有温馨问候,有醒世猛文,也有心灵鸡汤。当我听闻她辞世的消息,翻看与她的微信交流,时间停在2024年9月6日这一天。突然意识到,已经好久没收到她的信息了,我隐约感觉到十有八九她的身体陷入凶险。我心想,以她一贯的做法,她不会轻易示人软弱,将自己的衰朽展示,一定会将美好形象和有趣的灵魂留在朋友们的记忆里,自己带着不堪忍受病痛的躯体孤独地离开尘世,否则她就不是刘真骅!
二十年前,我去拜访68岁的刘真骅,在她充满阳光的寓所,品着茶,吃着她精心准备的水果,看着她的一本影集,听她叙说自己的过往。翻开她最新一本影集,一张张照片展现的风度、潇洒,让人难以相信这是一个年近古稀老人的肖像。一个“美”字是很难涵盖照片透露的信息,更多的是自信,是对生命本身的诠释,是一个阅尽沧桑的女人本真的精彩。当和她对坐聊天时,你会发现,本人远比照片精彩,她生命里的那些故事曲折反复、缠绵悱恻、引人入胜。
今天重新回味9月6日她发来的信息,仿佛是她一生的思考和生活历程的浓缩。一向刚强果断的女人,其内心深处是一片激荡的海,她把笑和美展示出来,把忧思、苦难和孤独一个人埋进内心。她毕竟经历过两个世纪中最动荡的时刻,她对人生的体悟,对现实的思考,对未来的忧虑不可能尽为人道。
人到晚年处处忧伤,刘真骅曾以年逾八十的病朽之躯前往上海为她的老姐姐百岁秦怡过生日。她发过照片,她的好姊妹王玉梅去世她痛悼不已。她罹患癌症长达八年之久,对于承载生命的躯体之痛比很多人体会得深刻,却从未见她袒露一星半点。
刘真骅向人间告别的方式,一切从简,不举行遗体告别仪式,她用这种倔强的方式把她的美丽留在大家心里。以“老糊涂虫”自号的刘真骅,有几人比您更人间清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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