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王丽洁

　　每年的10月22日是世界传统医药日。传统医药与现代医药相对应，指的是运用历史上遗传下来的医药经验和技术治病救人。在青岛，有这样一位九旬中医泰斗，他成长于名医世家，后考取山东大学医学院学西医，从事卫生工作几十年。10月23日重阳节，记者专访了这位学贯中西、宅心仁厚的岛城名医——刘镜如。

　　1 要把“老有所为”放在第一位

　　刘镜如是刘墉的后人，父亲刘季三是青岛名医，且亦医亦儒。刘季三在行医的同时，喜爱咏读诗词，给后人留下了多部诗稿书帖。刘镜如的大伯刘少文是青岛中学教师，著有《青岛百吟》，是研究青岛的百科全书。刘镜如的夫人王纹，是书法家王垿的重孙女。可以说，刘镜如的家族，既是医学之家，亦是诗书之家。

　　退休后的刘镜如，坚持行医，笔耕不辍。92岁高龄的他坐诊著书两不误。

　　退休32年，刘镜如从未离开医疗战线，救死扶伤是他一辈子的事业。他至今每周两个上午在同仁堂坐诊，平均一周工作时长约10小时。为了保障行医质量，他出诊当天的挂号数需限制在20个以内。但遇到有外地来青的病人，他总会额外加号，“虽然现在交通方便了，但还是要尽量给外地来的病人照顾。医生的医德就是‘治病救人、以德济世’。特别在今天的经济社会中，更应该。”

　　刘镜如之所以在九十多岁高龄依然出诊，源于他对生活的态度，“活着就要做点事情，‘老有所为’很重要。”刘镜如刚退休时，接触到“六个老有”，可他却认为，“要把‘老有所为’放在第一位。60岁以后还有大把的时间和精力，应该做些有益于社会和家庭的事。自己也要不断地读书学习，提高文化修养。”

　　有人认为，医生有专业技术，老了可以有所为，对那些没有专业技术的人而言，如何“有所为”？“可以学习家庭教育，把子女教育好；还可以投入到社会公益事业中，奉献自己。老有所为不代表非得做什么轰轰烈烈的事。”在刘镜如看来，“做力所能及的事就是‘有所为’”。

　　2 西医很多观点，在中医里“早有论述”

　　继承发扬了家族的传统中医文化，又在山东大学医学院深造学习西医，后历任青岛中医学会理事长、青岛中医管理局局长、青岛中医研究所所长、青岛医学院及山东中医学院兼职教授、青岛市卫生局局长……刘镜如四十多年的求学、从医经历正是“学贯中西”、“兼容并蓄”的明证。

　　“中国医学的发展在历史上是非常开放的，吸收了很多国际上的先进技术。譬如西洋参，这一中药材就是来自美洲的人参。只有保持开放的态度，才能发展。闭关自守、故步自封，肯定会落后。”在谈到老年人要把“老有所为”放在第一位的同时，刘镜如又强调“老有所学”。“老年人经验多，但保守也多，不能保守，要多学习，才能跟上时代。”有这样的思想，与他的经历息息相关。正是因为全面学习、了解过西医，才使得刘镜如既葆有传统文化，又兼具西医思维。

　　不过，在他看来，西医里很多观点在中医的理论体系里，早有论述。“中医早就讲‘不治已病治未病’，人的治疗应该在他不长病时，要做到预防而不得病。这就是现代医学的预防观点。譬如说，中医治疗非常强调整体观，牵一发而动全身。而疾病往往是，全身疾病在某个器官的具体反应。所以直至今天，中医治疗是着重于整体观点，这一点也是中医的长处。”

　　中医是经验医学，西医是实验医学。各有千秋。“中西医一定要结合，互相补充，取长补短。”刘镜如的学术观点非常明确，西医要尊重，中医也要尊重。到今天为止，有些西医解决不了的问题，中医可以解决。中医西医，应该“互学互鉴”。

　　3 文学，是一切学科的基础

　　“真正的中医是儒医，是念书人又学了医学。他们是真正代表中医的体系。”刘镜如强调，真正学中医，没有传统文化的根基是学不了的，因为中国的经典文化都是文言文。“中医最基本的《黄帝内经》，里面全是文言文，没有文学基础怎么学中医？”他有一次去给学生上中医课，讲的第一句话是“学中医一定要有文学基础，有中国文化基础。”他要求学生在他的课堂上“一个字都不能念错，念错了，代表你中医理论不行。”这句话让很多学生至今记忆深刻。

　　刘镜如多次阐述他的生活理念——恬淡愉悦、有所作为。他所说的“作为”，不仅是去看看病，还读读书，写写文章。退休后，刘镜如编著了多部书籍，如《青岛百吟注释》、《学海一蠡》、《伴松居诗草》、《诗学阶梯》、《琴趣初步》等。其中《诗学阶梯》与《琴趣初步》是姊妹篇，前者研读唐诗，后者研读宋词。他还在“青岛文史”发表了多篇回忆文章。“写这些，不是为了成名成家，就是自我学习、自我修养。另外，希望留一点东西给后代。”

　　看着刘镜如退休后写出的多部著述，不禁让人感叹，一位杰出的中医，不仅有着丰富的临床经验，还具备深厚的文学修养。

　　4 长寿秘诀：用脑，人不衰

　　在与记者两个多小时的面对面交谈中，刘老思维敏捷、声音洪亮、谈笑风生，走起路来步履轻快，写起字来行云流水……完全不像是九十多岁的人。他是如何做到“寿而康”的呢？刘镜如哈哈一笑，“我没有什么特殊的保健措施。精神一直是乐观的，这对健康是很重要的一条吧。”

　　刘镜如与夫人王纹均为鲐背之年。夫妇琴瑟和鸣、伉俪情深。家庭和睦，没有什么矛盾，就没有什么烦心事，这对健康极为有利。他不吸烟不喝酒，粗茶淡饭，生活简单，平日喜欢适当地散散步，空余时间读读书。退休后又结交了一些文学界的老朋友，喜欢写诗对答，内容均是生活的记录，“实际上这也是锻炼思维的一种方法”。“用脑，人不衰。如果脑子不用肯定会衰退。但不能过度劳累，超负荷是不对的，不用也是不对的。所以要适当用脑。用脑，人不衰。”刘镜如语速平缓却铿锵有力。

　　“老有所为、老有所学”，采访中，记者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刘镜如常说的这两句话。无论是他坚持92岁依然行医坐诊，还是著书写诗，他用实际行动诠释了长寿的秘诀：用脑，人不衰。

　　记者后记

　　几个“想不到”的背后

　　采访刘镜如，记者从一开始就抱以期待与好奇，不仅是因为他的显赫家世，更是因他自身的光芒。见到刘老，果然名不虚传。而随着了解的深入，更是有多个“想不到”令人回味。

　　想不到他的文学造诣如此深厚。采访临近结束时，刘老赠予记者他在退休后所编著的5本书。每一本都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精粹。这样的文学造诣哪怕是汉语言文学专业的人也未必拥有。亦医亦儒的刘老，涉猎广阔，学识渊博，让人油然而生崇敬之情。近些年，他与夫人尽己所能将刘氏王氏两大家族的传奇故事作为研究方向，希望整理出更多的史料，以让后人了解祖辈，了解青岛。这份对家族、对社会的责任感与使命感，让他愈加焕发出旺盛的生命力。

　　想不到他对西医如此开放包容。作为中医泰斗，刘老自然十分推崇中医，但谈到西医，尤其是文艺复兴时期以后的西医得到突飞猛进的发展，他充满敬意。提出“中医西医要互学互鉴”。当话题拓展到教育时，刘老对年轻一代出国留学同样表达了支持。作为传统文化的推崇者，他的思想兼容并蓄，开放包容。

　　想不到他对老有所为如此看重。人们想象中的九旬老人，恐怕是卧床休养、颐养天年了。但在刘老这里，“老有所为”却最重要！一个“老有所为”就涵盖、解决了其他的五个老有。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如刘老这样的长者，可谓是“无价之宝”。

　　想不到他没有手机没有微信。最后一个想不到的是，刘老至今没有手机，也没有微信，依然使用家庭固定电话。遇到杂事，均交由子女代为处理。与外界既保持联系又不被打扰，或许这就是刘老“身处繁华心若素，欲向古朴味自来”的境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