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聪

　　《初步举证》是NTLive（英国国家戏剧现场）第一部在中国国内上映的电影，该片由苏茜·米勒编剧、艾美奖得主朱迪·科默主演，是109分钟的多场景、密台词，以精英女律师泰莎性侵案件的上诉为主线的舞台独角戏。该剧自2022年在伦敦西区首演以来横扫全球口碑，主演朱迪·科默也借此剧斩获英国奥利弗奖最佳女主角、美国托尼奖最佳戏剧女主角这两项极具分量的戏剧界奖项。

　　NTLive对很多戏剧爱好者来说，不是陌生的词汇，它指的是英国国家戏剧现场。

　　NTLive高清戏剧现场影像就是将高品质、好口碑的剧目通过高清戏剧现场摄像制作成影片全球发行，它的出现让戏剧得以冲破时空的限制，为全球戏剧爱好者带来精彩的戏剧体验，北京、上海、深圳、天津、成都等地的剧院和剧场都有定期的NTLive高清放映。戏剧是舞台现场艺术，它的魅力永远是在现场线性的时空里的即时体验，“在场”带来的感受是一定最震撼、最真实的。但是能够进到剧场观剧的人总是少数，更何况好多戏都是一票难求。而NTLive的魅力在于它尽可能地还原现场感，强调戏剧的“在场性”与“即时性”，包括高清镜头下的演员特写、现场观众的实时观剧反应、掌声等等，摄像机一般设置在观众席中后部，以剧场最佳观剧视角拍摄，让观众跟随高清镜头进入戏剧世界，尤其是在大银幕放映，更是将这种效果放大，显示出NTLive的独特魅力。《初步举证》作为一部口碑爆棚的戏剧，同样被高清摄影记录，镜头对准舞台，朱迪·科默的表演在镜头前完整展现，还有特写、近景等，偶尔还有带观众的全景镜头，也时不时地在提醒观众，这是一个真实的戏剧现场，也让观众穿越时空与那时那地“在场”的观众一同入戏。

　　话剧《初步举证》是一出独角戏，在过往的舞台实践中，也有不少独角戏演出。独角戏由一人引领舞台来表演和讲述故事，是颇有难度的舞台表演形式，在缺乏舞台交流的情况下，其对剧本叙事、演出节奏要求很高，在转瞬即逝的舞台时空，稍不留神就会让观众走神，难以入戏。在该剧中朱迪·科默一人独自撑起全场，除演戏的“一人多角”扮演之外，她还要在剧情的行进中，兼顾道具、转场、服装等“工作”，可谓是舞台“超人”了。正因如此，观众感受到了纯粹戏剧的妙趣，戏剧的游戏性彰显，假定性充分，仿佛就在说“这就是一出戏，诸君来看看我怎么表演”。一把椅子、一张桌子、外围的书架以及场景等都可以瞬间完成“身份”转换，它们随着演员的表演被赋予了不同的指代。当女主进行辩护时，舞台便是法庭；当她在厨房切着菜和母亲对话时，舞台便是家中；当灯光转换，桌子转动方向，舞台就成了剑桥大学法学院；一把椅子由演员手动“上桌”，灯光聚焦，与泰莎面对面，椅子就“摇身一变”成了法庭上的被告人。主人公泰莎从职业装到休闲装再到长裙、睡衣等“变装”也辅助演员完成多种场景和身份的转换，由此带动观众快速入戏，使观众进入到规定情境中。值得一提的是，该剧的中文版在2023年6月首演，由知名演员辛芷蕾主演。同样是独角戏的形式，与原版的演员主控全场不同，巨大的转台和灯光多媒体等一定程度上弱化了演员的表演，也让该剧的纯粹戏剧观感大打折扣。

　　除了运用独角戏这一演出形式，《初步举证》在内容上也备受关注，成为大众讨论的热点。该剧聚焦近些年热议的女性主义话题，以女律师泰莎从法律的辩护者到性侵的受害者身份转变，深入探讨了女性遭遇性侵法庭审判时的诸多问题，继而引发在法律体系和社会规则中人们对女性所处的境遇以及由此带来的问题的思索和关注。朱迪·科默以精湛的表演穿梭于各个场景之中，又以真情真挚的表演打动观众，尤其是在遭遇性侵之后的茫然、无助和在法庭上接受询问时的紧张、忐忑。就像在剧中泰莎有无数个独自艰难面对的时刻一般，朱迪·科默也独自一人站在台前演完近两个小时的话剧，谁又能相信她是第一次登上戏剧舞台呢？

　　“让观众体验到在剧院里最好的座位看戏的感觉”是NTLive的口号。戏剧毫无疑问是现场的艺术，但是NTLive高清戏剧现场影像让戏剧插上了翅膀，冲破剧场的时空束缚，让更多观众有机会看到优质的戏剧剧目，从而进一步促使他们增加对戏剧的热爱和走进剧场的频率。自2月28日至3月27日，《初步举证》国内院线上映28天，取得3500多万的票房，豆瓣评分高达9.6，表明戏剧正通过高清现场影像电影收获更多的观众和关注，观影者里面有戏剧受众也包括电影受众，未来这些电影受众就很有可能转换为戏剧观众，亲自走入剧场，看一出好戏，这大概也是NTLive高清戏剧现场影像存在的意义之一吧。

　　影片结尾，主人公以坚定的语气说出在某处，在某时，以某种方式，改变必须发生。这不是一句口号，而是戏剧所提出的振聋发聩、催人泪下的思考命题。正如2025年第63个世界戏剧日当代希腊著名戏剧导演提奥多罗斯·特佐普洛斯的致辞中所写的那样：剧场的聚光灯是否能聚焦社会之痛，而非误导性地沉迷于自我陶醉之中？这些问题没有定论，因为戏剧正是因这些未解之题而得以长存。

　　作者简介：孟聪，山东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