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瑞平

　　清明，是节气，亦是节日。同时，也是中国民间祭祖扫墓、踏青游春的日子。

　　清明·雨

　　清明的雨，从古至今，一直下着。清明时节雨纷纷，染就一溪新绿，明亮了燕子的羽翼，润湿了锦官城内的花儿和重重山楼外金黄色的柳丝，成就了“做冷欺花，将烟困柳”凄迷而又美丽的境界。然纷纷的岂止是细雨，还有听雨人的心情。潺潺的雨声，夹杂着李煜“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的叹息，滴滴答答敲打在回廊的瓦檐上；丝雨如梦，惹乱了闺阁女子的一怀愁绪，“柳丝长，春雨细……梦长君不知”；沾衣欲湿的杏花雨中，漂泊异乡的游子，满怀伤感，踉踉跄跄地奔向了遥远的杏花村。

　　清明·花

　　《逸周书·时训解》云：“清明之日，桐始华。”白色的桐花作为暮春时节的领头花，次第盛开。用其微甜清苦的花香，作为春天的后调。自此，“月照一山明，风吹百花气”，千花万花沾满了花下那位悄然独立人的身上，拂之不尽；芍药的眼眸含着春泪，蔷薇的晓枝慵懒无力地横卧在如烟春雨中；温庭筠的郁金香红遍庭院。“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梨花风起正清明”；冯延巳说“红杏开时，一霎清明雨”，杜牧诗中那个粉红杏花掩映下的村庄，曾是多少人魂牵梦萦的桃源之地。而陆游门前那条悠长的小巷里，在春雨初霁的清晨，一位提篮卖花的女子，袅袅走来……乍过清明，早觉伤春暮。桃花、杏花的幽香还在，但一场风雨过后，春城无处不飞花。满树繁花随雨落，只剩下“绿肥红瘦”。

　　清明·酒

　　清明祭祀，踏春郊游，酒是不可或缺的。气温乍暖还寒，季节多雨，喝几盏淡酒驱寒必不可少。陆翙《邺中记》载：“寒食三日作醴酪。”寒食节期间，人们制作饮用甜酒浆。段成式《酉阳杂俎》也有记载，唐宪宗李纯于清明节宫中设宴饮酒之后，又赐给宰相李绛酴酒。

　　祭祖扫墓，洒酒祭奠，即“冢头浇酒又清明”。缅怀故人，难免伤悲，于是借酒消愁，对酒当歌。诗歌《清明》中的酒旗，斜飘在忧郁的春天里，一坛杏花老酒醉倒了古往今来多少行路之人。红杏梢头隐约挑出的酒帘，唤起了岁岁年年绵绵不尽的乡愁。

　　宋代以后，每至清明，人们扫墓之时，携酒食春游。周密《乾淳岁时记》记载，“南北山之间，车马纷然，而野祭者犹多……妇人淡妆素衣，提携儿女，酒壶肴垒。”开封城外 “四野如市”，人们相约群聚，陈杯列盘，劝酒酬席，“百壶春酒过清明”。

　　清明·人

　　《汉书·严延年传》记载，严氏离京千里也要在清明“还归东海扫墓”。“素衣莫起风尘叹，犹及清明可到家”，陆游的《临安春雨初霁》表达了清明即将到来，想念故乡的情怀。明人高启身在南京，时逢清明却不能回籍，写下《清明呈馆中诸公》：“白下有山皆绕郭，清明无客不思家。”有多少行旅之人，不能回归故里。《清明》中那个客居他乡之人冒雨趱行，触目景物皆伤怀。巾履尽湿，又添愁绪，愈发神魂散乱。清明时节，人们扫墓之余也会去踏青郊游，感受春天的气息。程颢《郊行即事》云：“芳原绿野恣行时，春入遥山碧四围。兴逐乱红穿柳巷，困临流水坐苔矶。莫辞盏酒十分劝，只恐风花一片飞。况是清明好天气，不妨游衍莫忘归。”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栩栩如生地描绘出汴河周边清明时节车来舟往，人头攒动的热闹情景。

　　清明节，人们把祭扫思亲、踏春赏花放在了一起。生命也是这样，一边流泪，一边欢笑；一边逝去，一边生长。弘一法师的“悲欣交集”，也是说人生大抵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