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均鸣

　　今年5月，由百花文艺出版社推出的长篇小说《昨日之谜》一经面世即赢得读者追捧，长时间位居当当网中国当代小说“图书畅销榜”前列。据悉，这是青岛作家连谏从事职业写作以来的第38部作品。

　　一串消失的钥匙，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埋下一个谜题。在一段乱麻一样纠缠成团的爱恨背后，真相似乎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无影无踪。

　　自从窝窝囊囊的父亲谢福哉被人捅死在雨夜的辽宁路街头，整天沉湎于网吧的儿子谢磅礴心怀愧疚，决心要寻找父亲被害的真相。虽然经过半年的侦查，谢福哉被杀案已被定性为随机性突发案件，抓到真凶的难度很大。但是，谢磅礴却坚持认为，不挖出案件的真相“下半辈子没法过”。为此，他回归书桌发奋读书，高考结束后报名上了警校，毕业后顺理成章地回到青岛当了警察。谢福哉被害时消失的一串钥匙，曾经是谢磅礴最爱的玩具。这串钥匙的照片被珍藏在谢磅礴的影集里，也铭刻在他的脑海里。小说开头，这串“消失的钥匙”就是作家埋下的一个巧妙的暗喻，并不容易引起读者过多的注意。及至小说结尾，才让我们恍然大悟：原来，正是这串“消失的钥匙”才成为打开案件黑匣子的密钥。

　　这部小说堪称“烧脑”“悬疑”之作。故事走向一波三折，故事情节波谲云诡。即使理清了故事的来龙，却往往断不出故事的去脉；纵然知道了故事的开头，却往往猜不出故事的结局。作家似乎很享受这种和读者“捉迷藏”“玩智力”的游戏，直到小说最后的100字才告诉你真正的谜底。在我看来，这种叙事方式实在是“很顽皮”“很闹腾”。

　　如果你是一个喜欢看热闹的人，《昨日之谜》当然会给你带来超级的阅读体验；如果你是一位喜欢绕到故事背后寻求深刻的人，《昨日之谜》同样不会让你失望。否则，连谏岂不空担了“情感天后”的名声？作家引导读者“解谜”的过程中，有太多的爱恨纠缠穿插其间。这些纠缠不仅丰富了小说的细节，还让整部作品展示出人性的复杂、情感的多元、现实的诡谲。谢磅礴与妹妹洪小邪之间，以及与曾经的同学和爱人范小舟之间；检察官方翰闻与曾经的恋人范小舟之间，以及与现任妻子闫晓妮之间；亦正亦邪的国企老总范忠迁与女儿范小舟、儿子范小强之间；黑老大谭庆龙与貌合神离的妻子高丽曼之间；痴情的协警何小风与风尘女高丽曼之间；心高命薄的洪雪娇与丈夫、儿子、女儿之间，以及与单位领导范忠迁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纠葛。真情与虚伪、妥协与坚守、崇高与猥琐、利用与被利用，等等。作家踏进文学圈之初，正是刘再复《性格组合论》风行一时的20世纪80年代。我相信，这一定深深地影响了作家在小说中的人物塑造。正是：不曲折无以呈奇崛，无跌宕无以现瑰丽。

　　命运的诡谲之处在于无人能够参透发牌者的心理，当你翻开这张牌时，永远不能猜想到下一张牌是幸福的延续，还是局势的反转。恰如蝴蝶不经意间扇动的翅膀，不知会在何处掀起毁天灭地的风暴。但是，纵然风高浪急，在大是大非面前，依然有人性的光辉闪现。

　　深陷爱情幸福里的谢磅礴虽然对女友一往情深，但在未来的岳父面临刑事调查的关键当口，虽然有过心理挣扎，也曾试图灵活处置，但最后还是恪守住了纪律和底线。这是职业尊严的胜利。

　　痛苦地摇摆在初恋女友与现任妻子之间的方翰闻虽然与妻子摊牌，残忍地提出了离婚，但当妻子驾车在沈梅高速路上发生追尾车祸，不幸罹难后，他才知道自己有多爱妻子。他告诉初恋女友，这辈子自己不会有第二个妻子了。这是道德与良心的力量。

　　迫于生活压力嫁给黑老大的高丽曼，始终与丈夫同床异梦，各有算计。为了尽快摆脱丈夫，甚至不惜触碰法律红线，费尽心机，对老公露出杀机。但是，面对邻居小弟弟的不掺杂质的痴情，她也付出了真情的回应。这就是爱情的魅力。

　　在公司里杀伐决断、手眼通天的范忠迁舐犊情深。对女儿如此，对儿子更如此。得知儿子惹上麻烦，他不惜向黑老大低头，并被黑老大牵引着渐渐走向犯罪泥潭，越陷越深。到了最后，甚至以失去自由为代价，去为儿子顶罪。我们当然不会为范忠迁的行为点赞，但其所作所为却很容易引发读者的共情。这应该就是通俗意义上的亲情吧。

　　在一般人看来，活得窝囊，死得可怜的谢福哉应该是最应获得同情的人物了。但是，他的执拗、偏激的认知水平和处事方式不仅让他在日常生活里失去尊严，进退失据，也让他惹上杀身之祸。是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回顾连谏以往的小说作品，“高大全”的人物十分稀少。正面角色有瑕疵，反面人物有亮点。恋情、友情、亲情与人情、社情、风情交集在一起，或物理反应或化学反应，构成了复杂的现实形态。作家在挖掘人性的复杂性、多面性和多变性方面可谓不遗余力，费尽心思。如此，塑造的人物才更生动，更鲜活，更接地气。破解了昨日之谜之后，还有许多今日之谜和未来之谜渐次逼近。环顾左右，我们每个人其实都生活在一个巨大的谜中谜里。有的人在谜中偷偷地乐活；有的人则只能在谜中活成故事或事故。

　　作者简介：崔均鸣，高级记者，中国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