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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8:青潮
鸡冠山

  李忠义

  鸡冠山在我们村后不远处,站在村口便能望得见。矗立的石头如同红艳欲滴的鸡冠,山由此得名。古人云:“山不在高,有仙则名。”鸡冠山虽无仙可寻,在我老家倒是小有名气。

  小时候,我就听过鸡冠山的故事。以前,一个老汉每天晚上都听见山上有鸡叫声,可白天却看不到鸡的影子。一个有月光的晚上,老汉发现一群黄灿灿的公鸡在欢快地觅食。时间不长,公鸡进了一个极隐蔽的山洞,连续几次都是这样。老汉没去惊动它们,经常在洞前撒放鸡食。天长日久,老汉跟鸡成了朋友,发现洞里全是些耀眼的金子。于是,老汉成了山洞的主人,过上了幸福的日子。老汉老了,临死前把一把金钥匙传了下来。不知过了多少年,钥匙到了村里一李姓人的手里,埋在他家的粪坑底下。我曾天真地问大人:“怎么不赶紧到洞里搬金子呀?”大人说钥匙被贪心的人偷去了,结果山洞没找到,他的眼也瞎了。

  我知道那故事是大人编的“瞎话”,可鸡冠山下有金子却是人们乐此不疲的话题。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村里来了一群拿着标杆的男男女女,我家的老屋里也住着几个。他们整天在鸡冠山上忙碌着,挖回些形状不一的石头。大概几个月后,那些人撤走了,说鸡冠山下没有金子。至今,他们寻金留下的痕迹还在。村里人大失所望,喃喃自语:“怎么会没有呢?”

  凤凰不落无宝地,金鸡落脚的地方想必也错不了。于是,鸡冠山下的黑土地便成了先人的安息之所,听父亲说我家的祖坟也在这里。因为祖坟位置好,我家一直人丁兴旺。当然这是迷信的说法。我没见过祖先们的坟墓,据说上世纪六十年代被平掉了,我依稀记得山下横七竖八地扔着些石碑,从碑文记载的时间看,这里作为墓地年代相当久远了。从我记事起,祖坟已经挪到了山前坡上,但每年大年三十的傍晚,我们都会到山下的地里烧香、焚纸、磕头,末了再喊上几句:“先人们,回家过年啦!”爷爷的坟墓也在山坡上。预感到将不久于人世,爷爷绕着鸡冠山前前后后转了几圈,老泪纵横。操劳一生的他对鸡冠山下的黑土地有着太多的留恋,他曾多次静静地向鸡冠山诉说,他注定要与鸡冠山为伴。爷爷选好了自己的墓地,是个依山傍水的地方,后面是鸡冠山前面是清水碧透的水库,爷爷已在那里住了三十多年。为此,我每年会到鸡冠山上去两次,一次是清明节,还有一次就是过年。

  记忆里的鸡冠山是青翠的,茂密的松树,遍地的野花。野兔在林间蹿动,蜜蜂、蝴蝶在花上翩飞,小鸟在枝头鸣唱,一幅诱人的田园风光。雨后的鸡冠山更是我们的好去处,挎着篮子,不怕雨水打湿衣裤,三五成群地在树下和草丛里采蘑菇。那种名曰“松伞”的蘑菇是我们眼里的珍品,回家掺上韭菜一炒味道特鲜;还有石皮下状似木耳的“地刮皮”,洗净做成汤,拌着面条吃特带劲。去年我在一家“农家院”饭馆里吃过这两种东西,味道似没以前鲜美,可仍勾起我对鸡冠山无尽的回忆。那年月,抓土鳖捉蝎子是我们的乐事,忙活一天怎么也能换回块八毛的零钱。但这在大山小山上都有的“精灵”,鸡冠山上却独独没有,翻遍山上大大小小的石块愣是不见它们的踪影。大人说:“别费劲了,鸡冠山的蝎子和土鳖都让金鸡吃光了。”每次上山,“鸡冠”是非去不可的地方,站在上面仿佛听到金鸡在报晓,憋足气狠狠地吆喝上几声,比试着彼此的嗓门。

  “又一次听到那个传说/南边一座山/北边一座山/公鸡、母鸡/愤怒的鸡冠涨得血红” 这是诗人董福寿的诗,土生土长的他写了一个关于鸡冠山的故事。诗人的句子很美,尤其那句“愤怒的鸡冠涨得血红”让我浮想联翩。山上的“鸡冠”还在,山体却已是斑驳陆离了。上坟烧纸引发的山火几乎烧光了所有的树木,林子里的鸟惊恐地飞往远处,野兔等原本就不多的小动物亡命般逃窜。山裸露着黑黑的脊梁,烧焦的树桩默然矗立。现在的鸡冠山上留下的只有那些大小不一的坟头和高低不同的石碑了,雄鸡若真愤怒,不知道地下的先人是否会感到凄凉。

  我害怕雄鸡有一天真的会发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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