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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8:青潮
灶火流年

  刘炳美

  每到年关,记忆里的那些旧事犹如野草疯长。往昔的乡情在心底烧起一把火,烤得灵魂发疼,时间越长烧得越旺。那跳动的灶火,那鲜香的饺子,那充满敬畏的祭灶仪式,甚至为数很少的年集,都成为了心中最珍贵的宝藏,在每一个寂静的夜晚,都会在我的梦里闪现。

  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农村,年关的集市,无疑是最热闹的,也是最丰富的。腊月二十三大集,十里八村的人都会去集上购置过年的东西,更多的是为晚上的祭灶筹备。

  父亲骑着半旧的自行车,载着我和母亲也去赶集。第一次见到那么多人,热热闹闹、人山人海。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卖年货的摊位密密麻麻,红彤彤的对联、色彩鲜艳的年画,还有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和糖果,让人目不暇接,每一样都透着浓浓的年味。父母按照爷爷的要求买了祭灶的“灶木”、糖瓜、香和过年的蜡烛。平时节俭的他们还给我买了糖葫芦。那酸甜的滋味,是小年里最甜蜜的回忆。

  腊月二十三祭灶,是北方小年的头等大事。晌午刚过,奶奶便挪着小脚去了小厢屋,我像个小尾巴似的紧跟其后。奶奶分别从面缸里舀出一小瓢白得耀眼的小麦粉,两大瓢黑乎乎的荞麦粉,倒进两个搪瓷面盆。母亲端进屋开始加水和面。我紧紧盯着那盆白面,满心期待地问:“娘,这个白面给谁吃?”“给灶王爷吃。”母亲边揉面边随口回答。我有些失望,又跑去问奶奶,奶奶说:“白面饺子,夜里要辞灶的,小孩子不能吃。”我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只能眼巴巴地望着那盆白面,暗自咽下口水。

  两盆面和好了,一盆洁白细腻,宛如一位白白净净的公主;一盆黑乎乎的,像极了灰头土脸的泥娃娃。

  很快,二十来个“白饺子”包好了,摆在圆盖垫上,像一个个洁白的弯月,像一个个钩子,挠出我的馋虫。那一片“黑饺子”在长盖垫上,像一排排乌漆墨黑的煤块,仿佛在诉说着生活的不易。

  晚饭时分,只有“黑饺子”上了饭桌,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得津津有味。虽然吃的是“黑饺子”,但包了肉馅,也是十分的美味。可我还是惦记那些月亮一样的“白饺子”。

  等家中的鸡鸭鹅都已归巢,夜幕渐渐降临,爷爷便开始了祭灶的准备工作。爷爷将一摞厚厚的烧纸平放在饭桌上,仔细地对齐、展平,随后拿起纸捣子,配合着木头门闩,有节奏地在最上面的纸上敲打出一排排整齐的铜钱印,那是为灶王爷准备的盘缠,承载着全家的敬意与期许。接着,爷爷将灶台擦拭得一尘不染,在灶王爷像前摆好香炉,插上香,再把精心准备的点心、水果等供品一一摆放整齐,整个过程庄重而肃穆。

  当家中那架老挂钟“当当当……”敲响九下,爷爷便在灶下生起火来。刹那间,橘红色的火苗猛地蹿起,欢快地跳跃着,尽情地舔舐着锅底。火光摇曳,映红了爷爷饱经风霜的脸庞,宛如一幅古老而庄重的画。

  锅里的水渐渐沸腾,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这时,爷爷催促大家去睡觉,特别叮嘱我:“好好睡,别出声啊!”我们纷纷回屋,而爷爷却依然在灶房忙碌。我和奶奶睡在紧挨灶台的西间,爷爷弄出的声响搅得我心焦,怎么也睡不着。等奶奶的鼾声轻轻响起,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偷偷翻身下炕,小心翼翼地趴在门缝向外张望。热气蒸腾中,饺子的香气扑鼻而来,馋虫再次被勾出。只见爷爷将煮好的“白饺子”放到供桌上,摆好筷子。不一会儿,院门外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那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我差点叫出声来。爷爷放完鞭炮,回到屋里,夹起两个“白饺子”,每一个都咬了一点饺子边,对着灶王像轻声说道:“灶王爷,俺家里都能吃上白饺子了。”我不明白爷爷为什么跟“灶王爷”说谎。望着那白白胖胖的饺子,真想冲出去,跟“灶王爷”揭穿爷爷。但又不敢,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馋虫又开始在肚子里来回翻腾。

  第二天清晨,奶奶将剩余的“白饺子”分给大家。我迫不及待地抓起一个塞进嘴里,腮帮子被撑得鼓鼓的,几乎无法咀嚼。这白饺子,鲜香绵滑,是我童年里最期盼、最美味的食物。

  如今,我身处在这热闹繁华的城市,再也寻不见往昔乡村小年时那扑面而来、直抵人心的烟火气,再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白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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