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占

　　沿着海走，将潮汐穿戴一身，看盈盈海面连着远远天际，这是候鸟迁徙的路，也是心情放飞的路。诸事兜兜转转，用不了一个月，心急的海鸥将如期赶来，到时候，“海鸥面包”也会到货，人们将在投喂的过程中治愈一切，面露天真，笑点更低。

　　比海鸥早一步的，是青板鱼已经靠岸。连续数个早晨，打旋网的渔人配备齐整，踏着没过大腿的潮水，撒网捕鱼。收网之时，青板鱼扑扑楞楞翻滚着，跳跃着，闪动银亮的光。胶州湾的青板鱼春汛在4至7月，秋汛在9至12月，时间一到，沿岸浅水里白花花成片。青板鱼永远长不大，一般体长在20至40厘米。或者说，还没等长大已经落入鲅鱼腹——作为鲅鱼的上好食物，青板鱼来了，鲅鱼也会追赶着来，所以船老大是很喜欢看到青板鱼的，他们知道后面跟着好收成。

　　深秋的青板鱼丰腴多脂，却也多刺，不适宜红烧清炖白蒸，这是款主打酥脆口感的食材，香煎、油炸、烧烤，外表内里一酥到底，将那刺那鳞汇入“咯嘣咯嘣”的和声，幸福感就此满格。比如，刚打上来的青板鱼，用粗玉米面沾过，铁锅薄油生煎，金黄璀璨莫过如此。比如，黄油煎，撒香茅，装在白色大盘里，旁边配一杯透耀的法国梧桐堡干白。比如，油炸二遍的青板鱼，蘸料是酱油辣根，辣根越多越好，一口吃个眼泪汪汪……

　　我等青岛老民，吃法越发矫情，非要将阳光与秋风与星月的味道植入鱼体，才能吃出乡愁滋味。具体做法是这样的：新鲜鱼不洗，直接下海盐抹匀，腌制一夜，号称“一卤盐”。第二天把杀出的鱼汤倒掉，便拿到户外露天晾晒起来。晾上一天翻面。秋风从北面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剔透，两天就能把鱼吹晒成半干。住高层的也可以这样操作，只是阳台族得晒一周，保持每天翻面。

　　晒好的干鱼，平底锅小火烘烤。全程无油，也能滋滋冒油泡，烘至焦褐，酥脆到仿若无骨无刺无鳞。这货最爱的搭配是喧腾的玉米面饼子。我就着馒头也能独吞五条——而馒头，真的不敢再吃第二个了，碳水自由不能实现啊，否则还得花钱减肥，最后伤的是财务自由。

　　都说鱼刺鱼骨补钙。我等青岛老民之所以高大壮硕颀长，与吃鱼刺鱼骨有直接关系。研究发现，其富含钙质，对于轻微缺乏钙元素或者生长发育阶段人群，能有效促进骨骼生长。甚至，鱼刺鱼骨还能提高人体对钙的吸收。在此要感谢大海的馈赠，我等有福了。

　　这或许就是乡愁。早年在江南读大学，想念胶州湾海货之味，每次寒暑假开学，都会带足各种虾米鱼干，才肯出发。父母会在每个学期的后半段再邮寄一次，他们也许觉得这是让我安顿学业行之有效的方法。而我最得意的事情，不过是在宿舍里拆包裹。数一数，约会的趴图书馆的吃路边摊的都回来了，才肯拆开包裹——那瞬间，鲜香气往外涌，仿佛涌出的是整个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