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荆玉
8月15日,青岛交响乐团首任艺术总监朱晖逝世,享年91岁。在指挥领域,朱晖与小泽征尔、祖宾·梅塔并称“亚洲三杰”,一手创立了享誉国际的新加坡交响乐团。
2007年至2008年,朱晖担任青岛交响乐团艺术总监。2007年乐季首演时,这位资深指挥家选择了格里格的《培尔·金特》第一组曲,让时任青交团长迟涛非常意外:“这个曲目当年把我震到了。我认为,以当时青交的艺术积累不可能演格里格。然而,朱晖告诉我:‘乐团都不敢碰格里格,老百姓怎么敢?’他最终说服了我。”
在艺术生涯的后半程来到青岛时,朱晖以温和镇静的气质示人,不苟言笑。在演出中,他的气场尤为强大。初期,青岛交响乐团在他的指挥下演奏了多首青岛首演乃至中国首演的曲目——曾经在一个高难度曲目演奏中途,朱晖不得不暂停,带领乐团回到第一乐章重新演奏。对于青岛交响乐团来说,在2007年遇见朱晖,意味着乐团在一双艺术老人的巨手里开启了职业乐团的历练之路。
今年是青岛交响乐团重新组建20周年。作为一个愚钝的听众,我是在青岛交响乐团的演奏中触碰到交响乐初体验的:当时,我还是担负采访任务的新记者,对人民会堂倒数第二排的两根柱子非常熟悉——边睡边听交响乐有点儿大不敬,柱子右边是舒适、低调的低内疚感席位。突然有一天,一堆音符仿佛森林里的原木倒在我身上,听觉也瞬时间被“拎”起来。我带着睡意碎片的刺痛感获得了从未有过的超拔体验,找人请教后才知道那是柴可夫斯基《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这并不是什么独特的经历,一大批乐迷都有被某首曲子醍醐灌顶后泪洒音乐厅的回忆。我从此告别了那两根柱子,后来路过那个差点“祖传”的座位时,总有一段旋律油然升起。
当代消费者具备一种娴熟的分裂感,比如,从一场人头攒动的演唱会赶回来,赶赴下半场的交响乐。每场4万人入场、80万人抢票的演唱会为什么没有“埋”掉每场不到千人的交响乐?其实,成年人往往有大量无方向性的情绪淤积,而交响乐给人重心,给心灵无指向性的锤打继而是释放。我们为了自由便捷而放弃的攀爬感,经由指挥的点戳挥划和乐手的吹拉敲打后以一种直观的形式从乐池灌输进来。一首歌在传播第一周热度下降30%,一首网红歌会穿越年度周期,而一首交响乐作品熬过百八十年的寂寞找过来,告诉乐迷所谓“知音”本身就包含着包容和治愈。
城市乐团与城市乐迷之间有着天然的归属感。对于乐迷来说,最好的怀念是回到音乐厅,重温与交响乐团、与朱晖以及历任总监的音乐交集,致敬那些音乐史上熠熠生辉的名字。正如著名乐评人莱布雷希特所说:交响曲的本初是为了让人们从日常现实中解脱出来。
约瑟夫·海顿写下了舞蹈动作,莫扎特加入了多元调性,贝多芬几近成神,勃拉姆斯提供慰藉,柴可夫斯基寻求宣泄,布鲁克纳坚信神灵,马勒自我分析,西贝柳斯冷酷明晰……他们的不朽成就将一直被世人珍视,只要社会愿意雇用50名到150名乐手来演奏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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