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离开我们已经好多年了，但是他的音容笑貌却一直活在我的脑海里。父亲干了一辈子外贸工作，是他们那个行当里的“元老”。他一生奉行的信条是：“老老实实做人，勤勤恳恳工作，兢兢业业奉献”。即使生病住院的时候，也不忘给国家节省医疗费。每年年底，他总是抱回一堆奖状和纪念品，我和哥哥姐姐们都用过他的钢笔和笔记本，他一生工作严谨，退休之后却“糗事不断”。

　　父亲退休后迷上了钓鱼，掐指算好潮汛，带着鱼竿和母亲为他准备下的葱油饼，早出晚归地在海边忙碌一天。刚开始收获甚微，带回家的小鱼只能喂猫。渐渐地，父亲的渔获丰饶起来，一般是黄鱼居多，有两次还钓到了红加吉，还有一次是条硕大的牙鳎。晚饭的时候，我们一边吃着父亲钓到的鱼，一边夸赞父亲的钓技，父亲的脸上乐开了花，唯独母亲的笑容有些含蓄。后来从母亲那里得知，那些鱼是父亲从别的钓鱼人那里买回来的，为的是让我们回家来吃顿饭。

　　知道了父亲的秘密之后，我们谁也不去戳穿，一任父亲自导自演他的钓鱼喜剧。但是，在抽烟的问题上，我们却不依不饶，尤其是我，我是反对他抽烟的急先锋。因为大夫告诫过父亲，一定要他戒掉。而父亲总是嘻嘻哈哈搪塞说，戒了，不抽了。可隔三差五地就被我们捉了现行，因为他的烟灰缸里堆满了证据。

　　父亲的晚年儿孙满堂，儿女们争先恐后地孝敬他，拎着大包小包回家看望他，而他却常常对着鱼竿发愣，老态龙钟的父亲不能去海边钓鱼了。我每次回家，看到桌上的烟灰缸，心里就会隐隐作痛，烟灰缸里空空如也。我对父亲说，想抽就抽一支吧。父亲摇摇头，不抽了，这回真的戒了。

　　父亲一病不起，弥留之际，他握着我的手久久不放，我知道，他最放心不下的是小女儿。父亲走了，岁月把他的儿女也变成了老人，可是每每想起父亲，我总是想说一句：爸爸，我想给你点支烟。

　　如是微言

　　（本文摘自本报助老出书项目《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