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荆玉

　　天气渐冷，户外演唱会频次缩减，终于有机会整理一下今年青岛演唱会的现场笔记——体育场动辄涌入数万人，手机信号拥堵，因而在记事本里累积了不少观演随感。

　　我自己在周杰伦演唱会上的笔记写得尤为激动，不忍复看。或许是视角的差异，我感觉融入歌迷群的过程颇为艰涩，类似生物学上细胞穿越透明带才能完成融合般富有挑战；而代入歌手的视角也颇有喜剧感：一个人面对几万人，想要表达复杂的情绪纯属奢望，只能以膝跳反射式的对白来隔空应答，还能将彼此感动到热泪盈眶。作为歌手，需要极致的浮夸和极致的谦逊：他是舞台上唯一的圣杯，在舞者簇拥下展现最动人的华彩，同时要对每个歌迷表达平等的共情，成为音乐最感性的外化符号。某种角度而言，演唱会像是歌手孤零零与几万堆语料对峙，“竟无语凝噎”，都在下一首歌里了。

　　青岛方所闭店后，取关方所公众号时心情黯然。好在作家比书店还要顽强，近期，青岛作家连续荣获鲁迅文学奖、泰山文艺奖等重要奖项；良友书坊的新书签售、作家交流活动也在不断推出。签书会比演唱会的情感温度要低一些，但是信息浓度要高很多，毕竟作家对读者大多数是“以一当十”，甚至“以一敌百”。读者跟歌迷的身份有相似之处，也是由语言、文化和先前的经验构成。歌手把人生经验切成4分钟一首的歌曲献给歌迷，与作家码10万字交给读者差不多，只不过读者假寐比歌迷假寐容易多了。

　　作为媒体人，很容易在连续的采访里将受访者形象定型。上周，我第一次遇到AI受访者，颠覆了我的职业认知：国内首部AI院线电影《三星堆：未来往事》上映，接受采访的不是导演，也不是制片人，而是“博纳AIGMS”。这样一个AI受访者可以被看作主创团队的均质体，它融合了整个团队的经验和观点，不疲倦也不懈怠。电影工作者很难把自己交给采访者，但是可以把自己交给AI，通过AI的方法讲述自己。在这件事里，很难推导下一步——如果采访者也是AI，那么二者之间通过字符串跟二进制比特流交流即可。

　　20世纪末那一年，诗人李元胜写了一首代表作《走得太快的人》，讨论自我的分裂、主体的偏移：走得太快的人/有时会走到自己前面去/他的脸庞会模糊/速度给它掺进了/幻觉和未来的颜色/同样，走得太慢的人/有时会掉到自己身后/他不过是自己的阴影/有裂缝的过去……坐在树下的人/也不一定刚好是他自己/有时他坐在自己的左边/有时坐在自己的右边/幸好总的来说/他都坐在自己的附近。

　　在演唱会上遇见走得慢的自己，在AI电影里遇见走太快的自己，在书本里遇见“自己的附近”——时代盛意拳拳，给了人们这么多自我微调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