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小风
古人说,书中自有黄金屋。读书,可以明志,可以修身,可以怡情,可以使人博学。如果人是一棵幼植,那么书籍就像太阳,使得幼苗成长为参天的大树。有益的读书,其实就是在与作者对话,或者徜徉在文字的长河里,与作者一起行走、感悟、思考,甚至共鸣。
对于爱好历史的我而言,读书的意义是在浩瀚的史海中发现自己找寻的那些历史的隐秘,比如小人物的命运,历史的疑惑,或者在某个时间里抵达古人曾经写到的某处遗址,甚至揭开心存许久的谜团,那将是多么惬意的事情!
前些日子,写过一篇关于老家的文章,因为清末时期一位叫张化龙的义士抗捐盐税,在我们村起义,但最终起义失败,被清廷镇压斩首。百姓为了纪念这位义士,撰文刻碑,留下一座《邑武生升云张公道碑》。当然,民间关于这次起义的传说,附会得厉害,我舅爷爷给我讲得绘声绘色。尤其讲到当时处理这个事件的凤翔知府尹昌龄时,流露出十分惋惜的神情。大致意思就是,尹昌龄是给起义的带头人求情的,但最终没有说服巡抚大人,诸多起义的义士最终被秘密处决,人头被挂在县城的城头枭首示众。那座碑的碑文对事件过程写得极为简略,甚至都没指名道姓。“府大人尹,县令大人陈,官带大人张,因众民之诚恳联名,而转请上宪,上宪以为法难废,不允所请。至初三日,公竟赴义焉。”陕西作家张浩文在《乡村拾遗》一文也写到这起事件。我们共同的疑惑不是起义被镇压失败,而是当时左右这起历史事件最为重要的官府要员——凤翔知府尹昌龄的处理态度,是否和民间传说中一致。
近来碎片化的读书,记录了一些这起事件的历史文献。心存许久的历史谜团终于被揭开了。《清实录》记载,光绪皇帝对于这起事件的处理意见:“藉捐滋闹等语。著即分别民匪。务将首要严拏惩办。以儆刁顽。”但并没有说一定要处决。
当年的《北京五日报》对这起事件有着较为详细的记录:“陕西凤翔府属扶风县地方民贫地瘠,此次筹修铁路,按亩加捐,闾阎力苦不支,而大吏事在必行,催科烦扰,民怨沸腾,至于前日遂激成民变。为首者系该县坡下村武举张化龙,聚众一千余人,手持器械,直抵城下。幸城门急封,人皆登陴砖石齐下,志未得逞,仅戳伤巡医兵数名而已。该县谭大令亲至城头,晓谕张尚要挟十数,欵经张一二允许,始行解围而去。然其众尚未散,连日城门紧闭,人心惶惶,过往者咸冇戒心,不能通行无阻。省垣大吏得禀,已派刘副将琦带马队前往弹压矣。”这个报道,只记录起义的起因,没有结果。
十月的《秦中官报》属于陕西官方禀书,要比民间传说令人信服得多。“该县革生张化龙前因散售官盐,肆意阻抗斥革之后,犹不改悔敛迹。兹于本月十三日胆敢聚众要挟挺抗路捐,并将巡兵砍伤。此情形与犯上作乱何异!该县弹压开导,消患无形,办理尚属妥速,惟胁从固应宽宥,而罪魁实不容诛。若不严加惩治,后患不胜其防。仰凤翔府尹守迅速转饬,该县及邻近眉、武等属不分畛域,一体严击扶风县革生张化龙抓获解府,由该守蕃讯明确禀请严办,以戢刁风。而重要政至禀内有名之武生樊仲魁、李化虎、昝化熊、赵八、帅大旗等,既敢助纣为虐,平日必非善类,并饬该县一并查拏,分别究办具报,仍候冬操后即饬。”
其实,从所有文献史料均可印证,知府尹昌龄是否为百姓请愿已不重要。那个混乱的时代宛如草芥的百姓,只是时代洪流中官员权贵的一枚棋子。一个位于巡抚之下的知府如何能影响一个权高位重的省级封疆大吏呢!
于我,读书的意义,其实就是揭开一段历史的迷雾,在史册中与这些“小人物”相遇,这便是我要寻找的书中那些灿灿的“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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