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瘦人

　　我至今不爱吃炒白菜，无论是素炒还是肉炒。不爱吃白菜，不是因为白菜不好，是因为过去吃得太多了，吃伤了。就像我从不吃地瓜一样，也是吃伤了。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出生的人，在青少年时期，吃的最多的蔬菜恐怕就是白菜了。那年月，到了冬天，国营菜店基本没什么菜可卖，一卡车一卡车运来的，都是白菜。那个年代的白菜便宜，记得二分钱一斤。老百姓都知道，到了冬天，没菜可吃，只有白菜萝卜，那就囤积呗。于是，家家户户都买白菜，一买就是几十斤上百斤。白菜炒着吃，萝卜大都做了咸菜——用刀切出很艺术的螺旋弯，门口扯上一根绳子，把切好的萝卜挂在绳子上晾干，然后加盐和五香面拌着吃，这种咸菜，俗话叫“艮呱叽”。

　　白菜是好东西不错，但天天吃也很可怕。五六十年前，物质极端贫乏，家家都过穷日子，放一点花生油，炒一大锅白菜，上顿吃了下顿吃，一吃就是两三个月，早晚把冬天度过了，才有一些时令蔬菜上市。由于缺乏油水和花样，炒出来的白菜，有一点甜味儿，有一点青草味儿，还有一点苦味儿，要多难吃有多难吃。尤其是，炒出来的白菜就着煮熟的地瓜吃，给人的感觉是风马牛不相及。而那时候，主粮除了玉米饼子就是地瓜，蔬菜除了白菜还是白菜，不吃怎么办？

　　我的一位小学同学，父母是满族人。有一次，我去他家，看到他父母把玉米饼子掰碎，然后在生白菜叶上抹豆酱，用白菜叶包着碎饼子吃。我那个馋啊，突然就觉得这种吃法，让白菜在我印象里重新产生了魅力。于是就回家说给母亲听，做法并不复杂，家家都有，当天晚饭，我全家就吃上了“白菜叶包饼子”。果然好吃，洗了一盆的白菜叶居然都吃光了。

　　我不吃炒白菜，但很喜欢白菜馅的饺子。我觉得，在五花八门的饺子馅中，白菜馅最正宗也最好吃。现在家里包饺子，我绝不允许在白菜馅里再画蛇添足地加什么韭菜虾仁等等，白菜和猪肉即可。

　　没想到的是，现如今白菜的身价猛增，每年冬天，胶州品质好的大白菜，都用红绳捆绑着，两棵一个纸盒包装，卖到七八十元钱。我偶尔吃过，说实话，我没吃出与一元钱一斤的白菜有什么区别。白菜就是白菜，就算“贵族”白菜土壤好、无污染、肥料足，但本质与其他白菜却是同一个物种。

　　昨天晚饭，做了一盘猪肉白菜炖粉条，我一口没动，都叫儿子就着白米饭狼吞虎咽了。他吃完了，一抹嘴，还问我：“真奇怪，你怎么不吃白菜？”我只是笑笑，能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