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修圃
年味是什么,它不仅仅是年货散发的味道,更是在筹备过年的过程中,那忙碌氛围溢出来的感受。其实,过年就是一个分水岭:年前忙,年后玩;俗语:“忙腊月,耍正月”。
我想起上世纪50年代,过年最忙的是大哥,年前逢集就赶,骑一辆破旧自行车,后货架上坐一个大竹筐,在集上买了猪肉、蹄子、猪下货装在筐里,还有白菜、萝卜、土豆、菠菜等,水果也得买些,鸡不用买,家里养的鸡,装满筐子,骑上自行车,一路颠簸,到家卸下来。母亲接着把所有采办的东西,该摘毛的摘毛,该上锅煮的上锅煮,该炸的炸,再把蹄子煮熟打成冻,还得杀一只公鸡,过年好上贡。其实,过年家家都在忙碌,散发在空气中的香味弥漫整个乡村。鞭炮声此起彼伏,给人一种感觉:年,越来越近了。
腊月二十三是辞灶,伴随着鞭炮声声给灶王爷送行,似乎是过年前的预热。过了辞灶,忙年进入白热化。过年讲究除旧布新。整个屋子要大扫除,把所有旧家具和杂物搬到天井里。嫂子挺个大肚子不能干重活,与我们小孩子一起收拾小东西,一切搬完了。只见大哥用毛巾包着头,穿一件旧衣服,擎着大扫帚满屋扫灰尘,烟熏火燎一年了,什么黑乎乎的灰尘、蜘蛛网等,都得扫干净。我们在天井里擦拭桌凳,屋里扫完了,再一件件搬回原处,这一天的忙碌,累得腰疼腿酸,却快乐着。
不光屋子除旧布新,被褥要拆洗,炕席要更换,人也要更新。大人孩子要洗澡,那时农村没有澡堂,母亲就煮一锅开水,用大盆盛着,趁晚上自己用毛巾把身上擦洗干净,就算除尘了。衣服都要换新的。有一年,全家都有新衣服,就我没有,母亲嘱咐大哥去供销社割布,连夜给我缝制了一件大褂。过年我穿上新大褂,到街上显摆,那个高兴劲就甭提了。
腊月二十八是蓼兰大集。大哥数数家里还缺什么,他就骑上那辆破自行车要走。我说:大哥我也要去。因后架坐落着竹筐,大哥让我坐在前面车梁上。自行车“吱吱嘎嘎”响着像唱着一首古老的歌谣,在农村土路上滚滚前行。到了集上,人山人海,叫卖声,吆喝声和鞭炮爆炸声响彻云霄,年味愈来愈浓了。大哥买了鞭炮、对联、窗花,载着我一路顺风回到家里。
大年三十,母亲和嫂子铺上新席子,拆洗了新被褥,换上新窗纸,贴上窗花,还包一锅包子。大哥把旧对联揭下来,贴上新对联,“总把新桃换旧符”,再把大红灯笼挂起来。一切准备就绪。嫂子忽然临盆,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大哥喜形于色,说:娘,您给孩子起个名字吧!娘说:就叫“忙年”!小侄子来临,真是双喜临门!
(作者系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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