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父母已是耄耋之年,父母住的大院里那些老邻居们,亦是耄耋之年。最熟悉的老邻居,一个是赵阿姨,一个是王阿姨。
赵阿姨是青岛人,年轻时长得漂亮,个子不高,性格泼辣。她丈夫是海军军官,四川人,参加过抗美援朝,立过功,是个团级干部。她家有四个孩子,三女一男,儿子最小。平常都是赵阿姨一个人带着孩子。有一次,赵阿姨的二闺女问她妈,我是哪里来的。赵阿姨胡诌说,你是从垃圾堆捡来的。二闺女委屈地又说,那我弟弟是哪里来的。赵阿姨又胡诌说,你弟弟是从大海边捡的。引得邻居都哈哈大笑,二闺女则信以为真,哭咧咧地跑了。
有一次,邻居王阿姨去赵阿姨家借擀面杖,一边叫着赵阿姨的名字,一边顺手敲门。突然,听见屋里传来“啊呀”一声。一瞅,赵阿姨坐在用麻袋片包裹的单人沙发上,呼呼喘着粗气。她丈夫却趴在大床底下,满脸灰垢。王阿姨问,大扫除呢?赵阿姨说,你问他。赵阿姨的丈夫像乌龟抻着头说,哈哈,今天大扫除。原来,赵阿姨让丈夫一块去粮店买粮食,他嗯了一声却着迷地听评书。赵阿姨准备出门了,他还在那磨叽。赵阿姨火气一下就上来了,一脚就把丈夫踹进了床底下。
赵阿姨的丈夫,转业到地方是个领导。赵阿姨想让他走走关系,把儿女的工作调动一下,他没有照办。赵阿姨恨得牙根痒痒。两个人在屋里吵架,盆子碗碟摔了一地,吓得孩子们直哭。邻居们都去拉架劝和。他俩就这么吵吵闹闹过了一辈子。赵阿姨的丈夫,没熬到退休,得了癌症撒手人寰。赵阿姨哭得像个泪人。
如今的赵阿姨,佝偻着身子,脾气温顺慈祥。赵阿姨的子女都很孝顺,成了家,有了后代,隔三岔五地拎着东西,回家陪伴赵阿姨安享晚年。
王阿姨年轻时,也是大院的一枝花。她不胖不瘦,中等个,人温和且勤快。她的丈夫也是海军军官,东北人,说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在舰艇上服役。冬天时回来探亲,挎包里是鼓得满满当当的罐头。两男两女四个孩子,像过节一样围着他。
王阿姨的丈夫后来转业到地方,退休后,便在家门口的院墙底下开垦出一小块自留地,种起了时令蔬菜。她总是把最新鲜的蔬菜分享给老邻居。后来,她丈夫迷上了喝酒,总是醉醺醺的,爱发牢骚,菜地也渐渐荒芜了。再后来,他多了一个嗜好,总是去垃圾箱捡拾废品破烂,弄得脏兮兮的。有一年秋天,老头出门,半夜没回来,家人着急到处寻找无果。第二天早晨,在海泊河公园晨练的众人发现一个老头,蜷缩在河岸边的石条上。住院检查,医生诊断是阿尔茨海默病。邻居们说,他就是发牢骚发的,伤了身体。没多久,王阿姨的丈夫便离世了。
王阿姨守着老房子,孤身一人,不去任何儿女家住。墙壁上,挂满了往日岁月温馨的照片。
生活千姿百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柴米油盐,也有各自的精彩。时过境迁,岁月沉淀下来的,是韵味和安详。 吕建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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