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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比生活更细致

作家刘震云的新作《一日三秋》是近来的大热之作,不仅“雄霸”多个书评榜,更有不少文艺评论家认为“《一日三秋》融魔幻与写实于一体,是超现实主义和后现代成功嫁接的文本。小说植根于当下生活的土壤,植根于民间文化传说的支点,传递了中国神怪传奇的韵味,是十足的中国味道。 ”近日,刘震云参与豆瓣年度读书榜单系列对谈活动,以作家的视角解析书中呈现出的文学、哲学、历史交汇处的笑与泪,正如他所言,《一日三秋》是写一个笑话跟一个人、一群人、一个民族、一个地域、时间、空间的相互作用和量子纠缠,“寓言之下有普通人的细碎纠结,有踩得很实的生活。 ”

一个笑话的四重结构

  《一日三秋》是刘震云的长篇小说新作,小说架构在六叔的画作之上,搭建起多重空间:有仙女“花二娘”在延津人梦中寻找笑话的传说,在梦里,要么被笑话救命,要么被严峻索命;也有在豫剧《白蛇传》中饰演许仙、法海、白娘子的三个普通人的情感和心事,戏外人生与戏里角色纠葛在一起,难免把自己活成了笑话;有寻常父子背井离乡、遍尝生活辛酸仍步履不停;也有阎罗、算命先生和道婆勾连起人间未了的恩怨;除了人的无奈,牛、猴、狗、黄鼠狼这些动物也都赚得人间一捧眼泪。评论家白烨如是评价:“《一日三秋》看上去是描写乡间人物的日常生活,但把戏曲、传说、梦境、算命等都联结和串通起来之后,带有了浓郁的寓言色彩。讲述普通人的寻求生活平顺和心里安宁,但却难得要领,求之不得。因而,以笑掩哭,悲中从来。在某种意义上,此作可看作是《一句顶一万句》的续作,但更讲求亦真亦幻,虚实相间。 ”

  笑话,无疑是《一日三秋》的创作主线,但其蕴含的多重寓意却未必是人人都能读得出的真谛。在刘震云最初的设计中,书中的“笑话”有着四重结构:“为什么生活中需要笑话,因为有时候我们会在生活中把自己活成笑话。书中的陈长杰用自己的人生证明了人生可能会是个笑话。另外一个层面,有个仙女花二娘,到延津三千年是为了到人梦里找笑话,向这些把自己活成笑话的人找笑话。三千年来花二娘已经变成一座山了,谁能背得起一座山呢?说不出笑话的人就被山压死了。这就是被笑话压死了,你不会说话证明你很严肃,同时你又是被严肃压死了。第三个层面,花二娘永远不知道,其实最大的笑话是她本人。她来延津是为了找情人花二郎,找了三千多年没找着,她等了一个永远等不来的人,因为那个人被一个笑话卡死了。第四个层面是长江与黄河之间的关系。花二郎从黄河被冲到东海;另外一个主人公樱桃上吊之后,转世到了长江,从长江东下,到九江时被打鱼人打上来,就回到了宋朝,在宋朝她终于找到了自身的笑话,这个笑话本身让她获得了新生。这是这个笑话的四重结构。 ”

生活停止的地方文学出现了

  延津,是刘震云作品中的原乡,《一日三秋》的地域背景也是延津。提及自己小说的故事发生地总是延津时,刘震云表示,作品里的人总要生活在一个地方,总是要有人间烟火气,要吃饭睡觉谈恋爱。“延津人一颦一笑,走路的样子,心事,皱纹里的尘土,我都特别清楚。”但是这一具象的地点却未必等同于现实中的样子,“正如许多人会去考据当地是否有花二娘的传说一样,历史著作的细节要真实,起码要接近历史的真实,但是小说恰恰相反,生活停止的地方文学便出现了。 ”刘震云表示,“延津县城里其实没有河,但《一句顶一万句》里的延津像巴黎、里昂、伦敦一样有条波澜壮阔的大河,元宵节闹社火的时候,人山人海,锣鼓喧天,河两岸是一望无垠的灯。第二天早上你会发现地上全是碎屑和人被踩掉的鞋袜。后来就有人去了延津,从南街走到北街,从东边走到西边,问我,河呢?我早期还写过两个小说:《塔铺》和《新兵连》。塔铺是延津的一个乡,是用‘我’的口吻写的,我与一个叫李爱莲的女生在高考前发生了很纯洁的爱情,有人就问李爱莲家住在哪条街。 《一日三秋》写作是为了六叔的画,这是小说和画之间的关系。六叔的画里也有这样的回应:延津本来不挨黄河,但在六叔的画里黄河波涛汹涌,河靠着山,山上有长年不化的积雪。包括作品的名字,我的作品的名字多有‘一’字头,好多人问我是不是有意为之,我确实起名时没想这么多,就像大雁飞着飞着就排成了行。可是我这么说大家不信。不信就不信吧。反正一个作品的名字也不是什么经天纬地的大事。 ”刘震云表示,文学跟生活最大的区别是文学里面人物的思考性、认识性、科学性、哲学性、理性,要大于生活中的人。生活中的人太匆忙了,来不及把一个事的来龙去脉思考得那么深情,既有泪又有笑,还有血。 “生活是个粗糙的玩意,文学比生活细致多了,而这也是文学存在的必要性。 ”

努力打破生活的壁垒

  评论家李敬泽在谈到《一日三秋》这本书的文化价值时表示,刘震云的小说是真正的中国人的故事,小说里有中国人最具根性、最深的经验和情感。 “在中国人生命的底部,情感的底部,真正恒常运行的无声的经验和处境,刘震云处理得幽微阔大,急管繁弦,一笛凉月。 ”同时,李敬泽还指出,《一日三秋》和刘震云过去的作品 《故乡面和花朵》《一句顶一万句》有了很大的不同,“整个小说,它所处理的是每个人的感觉,是百炼钢化绕指柔,感觉是很不用力,但是又特别宽阔。每个人的身上一定就已经包含一个公约数,就是中国人生命的底部,情感的底部。 ”

  而刘震云自认为《一日三秋》与其他的作品最大的不同,是努力打破了生活的壁垒,把活人写活了,把死人也写活了,把动物写得开口说话了,“不但有大地,可能还有天空,有地下。 ”刘震云谈道,真正考察一个作家的能力是考察他结构故事的能力,比这个更重要的是考察他的认识能力和思想能力,“我曾经说过文学的潜台词是哲学,比如一个作品我一看,前半部写得都很好,到后半部突然塌下来了,不是他的语言能力和叙述能力差,而是他的思想能力和哲学能力导致的最后创造性没有闪现。 ”对于小说的创作历程和职业生涯,刘震云感慨道,在书写一部作品的时候,一定是倾尽全力,运用了作者对文学的理解,对生活的理解,包括文学和个体生活之间的关系,会把自己十八般武艺全部拿出来了,总是想下一部作品要比上一部作品要写得稍微好一些,那是因为你在写作间隙当中,你自己的营养进步了一些。“对作家来讲,一个误差就是真正的写作并不是在书桌前面,一个想法要积累起码三五年,突然有一天顿悟了,那就是写作的开始,顿悟的瞬间我觉得是价值千金;另一个误差就是作者一个作品写完了以后,他一定在考虑下一个作品,他在考虑下一个作品的时候,别人谈论的是他过去的作品,这也是一个时间的误差。 ”

  观海新闻/青岛早报记者周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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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早报悦读A12文学比生活更细致 2022-02-10 2 2022年02月10日 星期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