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雪林这样一个孱弱的女作家,偏喜好以豪放的笔触、金戈铁马般的节奏描绘栈桥:
一层层的狂涛骇浪,如万千白盔白甲跨着白马的士兵,奔腾呼啸而来,猛扑桥脚,以势取这座长桥为目的。但见雪旆飞扬,银丸似雨,肉搏之烈,无以复加。但当这队决死的骑兵扑到那个字形桥头上的时候,便向两边披靡散开,并且于不知不觉间消灭了。第二队士兵同样扑来,同样披靡、散开、消灭。银色骑队永无休止地攻击,栈桥却永远屹立波心不动。这才知道这桥头的个字堤岸有分散风浪力量的功能。栈桥是一支长箭,个字桥头,恰肖似一枚箭镞。镞尖正贯海心,又怕什么风狂浪急?
苏雪林对栈桥似一支长箭的比喻,实在别出心裁。
1935年酷暑时节,左翼作家王余杞第一次来到青岛。久已从照片上熟悉的栈桥、小青岛、水族馆等沿海风光自王余杞眼前一一闪过时,他有了些许激动。他以“一个陌生人在青岛”为题,写下了一组青岛见闻。《栈桥即景》是其中的一篇:
谁说青岛不热呢,傍晚间,栈桥上挤满了人。
灯塔上的红灯开始一睒一睒地闪亮了,小青岛像蒙上了一层黑纱,晚霞的光彩渐次消逝,满山繁星似的灯光也照耀了起来。
“到栈桥去!”互相这么邀约着。
女人们把口唇抹得鲜红,男人们歪戴着帽子;时髦点的肩上更披上一件毛线衣或手上牵着一条叭儿狗。
醉醺醺的美国水兵肘上挎着妖艳女人;趿着木屐的日本女人后面跟着一群孩子;步调沉重的是德国商人,形单影只的是白俄流浪客;英国人具有绅士风,拉着长杖,叼着雪茄,昂首慢步,栈桥上潮水一般的人,在他,都是熟视无睹的。
中国人、外国人、白种人、黄种人……狂奔向栈桥去。
月亮钻出云堆,白光泻满海上,一派银链似的光彩闪耀着;海风迎面吹来,掀起衣角,仿佛直吹进心上,叫内心也空阔起来。
两边铁栏上的灯光,缀成珠串似的两条,平行下去,交结于一点——那里便是回澜阁。
灯光下,人影幢幢。人影映在地下,向前移动,慢慢缩短,又慢慢伸长。
涨喧的潮声,混杂在嘈嚣的人语里。
一天的辛劳,到此才享受得点清风明月,清风明月不需代价。辛苦的人们不妨视为工作后应得的报酬,这报酬可以尽情取用。不必述说远在千里外的江南江北,旱象已成;黄河长江,泛滥成灾,多少人们找不到安身托命之所。就是近在眼前,又有几许劳人,能在匆忙中抽出一点闲暇,来此走走,休养一下疲乏的精神?此而还不尽情享受,还待何时!
也休心颤于停泊在海面上的外国军舰,请放心,在不肯说出不听它主人的使唤之前,它是不会开炮的!
在作家的笔下,因增建了回澜阁而获得新生的栈桥公园,真的成了人流如织、热闹非凡的大众休闲好去处。
节选自《青岛文化地图》
青岛市民政局 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