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寒儿

　　某日在电梯间偶然看到地上的一点水痕，拍下照片并用软件随手勾勒，其轮廓忽然令我想起齐白石老人笔下的一只“拥有天然之趣的小鸟”。这幅名为《真有天然之趣》的作品题跋是这样写的：“与门人张伯任在北京法源寺羯磨寮闲话，忽见地上砖纹有磨石印之石浆，其色白，正似此鸟，余以此纸就地上画存其草。真有天然之趣。”讲述了初夏时节，齐白石和张伯任在北京游赏法源寺时，偶然间看到地面砖石上遗留的石浆印记，轮廓正像一只小鸟，齐白石立刻用纸将地上的图案描摹下来。这种真正出乎自然的灵感，恰是他所推重的“天然之趣”。

　　论及“天然之趣”的第一要义，首先是对于自然万物的观察与摹状，画家总是要拥有一双善于捕捉的眼睛，才能在瞬息变化的万物中发掘出这一点可爱。除了白石老人，同为大写意花鸟画家（亦是我们青岛骄傲）的张朋先生，也非常善于用写生赋予画作更多的灵动自然。张朋之子张石先生曾回忆过，父亲经常会在周末带孩子们去中山公园的动物园游玩，他的写生“并不是直接面对动物写生，而是仔细观察之后，再默记并勾勒，属于默写法”，默写既重视物象传神的把握，更要求对草木花鸟虫观察入微。基于写生的扎实训练，张朋先生笔下的鸟兽各有特征，各有魅力。比如描绘初春时节上下翻飞的小燕子时，张朋先生不仅画出了小燕子展翅飞翔的轻盈姿态，还特别画出了它们张开的嘴巴，据说这是为飞行时更方便捕吃虫子，这是张朋先生对自然的细致观察。同时，再配合画面盛开花朵的浓浓春意，观者似乎也听见了小燕子在春日的快乐呢喃。

　　此外，“天然之趣”落于趣，是意趣，也是童趣，是多种趣味的交织呈现。张石先生同样谈到，父亲张朋先生喜欢小孩子，并认为孩子的画作往往稚拙纯真，颇有可取之处，他追求的便是这种童趣和稚嫩的味道。张朋先生总能关注到那些带有童趣和童心的事情。丰子恺先生在《为儿童作画》中曾提到：“儿童对绘画喜欢‘叙述’，儿童画是一种形象化的‘故事’。”正如张朋先生在作品《斗鸡》中，他捕捉到了两只大公鸡“针锋相对”的胶着场面，又画出了“箭在弦上”的紧张瞬间，只见右侧的大公鸡微微俯身，眼睛直瞪面前“敌人”，似乎正等待着随时发动进攻；而被其紧盯的另一只大公鸡，它的目光则是瞄准了对手的尾部，似乎正在寻找着更易进攻的方向。画中的一场精彩对决马上就要开始，整幅作品生动可爱、妙趣横生，让人会心一笑。

　　这些童趣故事的表达，皆是源自对世界万物的好奇心和爱意。陈子庄在《石壶论画语要》中认为，一张好画是从发现大自然的优点而来的。大自然的精妙正蕴藏在万物中不起眼的日常之处，正如陈子庄言：“最高水平的东西都是平淡天真。”白石老人的一幅《白菜小鸡》亦曾有款题：“余正画此幅，客谓曰：作诗作画从何处来？余曰：世间无物非诗画料也。”一语道明他绘画的素材，取之于日常万物。从生活中撷取灵感，就像地上的水痕或许也能变成一只展翅的小鸟。不如跟随这些“鸟儿”的足迹，拿起画笔，捕捉万物俏皮，夏日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