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原因,束缚住了大多数人出游的步伐,如何在家门口寻找诗与远方,诗人路也用一本诗集 《大雪封门》给出了答案。近日,这位身居济南南部山区的诗人“在整整一年没有离开过济南”之后来到青岛方所,参加诗集首发分享会——“时间,在寂静里发出光亮”,这既是诗会的主题,或许也是我们在当下各种焦躁不安中寻求的答案。
疫情期间发现家门口的诗意
路也在 《大雪封门》的自序中写道,“2020年至2021年,这两年,除去次数极其有限的几趟不怎么遥远的国内旅行,我基本上都是待在济南的家中一动不动,至于还去过省内的胶东半岛那边,也都是乘坐高铁朝发夕返的。对于一个时常打开抽屉查看护照是否安好的人,一个对着世界地图册发呆和胡思乱想的人,这简直相当于裹足不前甚至关了禁闭。就这样,两年了,我差不多一直都待在济南,说得更确切一点,我一直待在济南的南部山区。许多年以来,我似乎第一次定睛端详起了自己的家门口……我没有目的地走,胡乱走,去了些我过去熟悉的地方,也寻访了更多的陌生的村落和山野。我对这片自以为早已熟悉的土地有了更深的认知和更多的发现。在行走的过程中,胸中的苦闷渐渐消散。 ”
“如此裹足不前,只好欣赏眼前风景。”疫情期间,路也爱上了自己的家乡,“除了家门口,我哪儿都不爱,我的故乡是多么好的地方啊,有山有水,有大葱有大蒜。”曾经熟视无睹的风景,因为再度的审视而拥有了不同的魅力,就如同路也诗集开篇的第一首诗《野菊来函》,写的就是故乡深秋的野菊。 “那个秋天,我一个人走遍了济南南部山区,我得给那大片大片的野菊花写一首诗啊,要不就对不起它们的奔放和热情。而我在真正开始构思这首诗的时候,思维却发生了反转,明明是我写野菊,在诗中却变成了我模拟着野菊的口吻,让野菊给我写了一封信,请求我这个诗人为它们写一首诗。这样逆向表达,也许就有了新意吧,里面有这样的句子:‘……我已有了一件风的罩衫 /还缺一件薄雪的外套 /在秋天和冬天的门槛上,我才开得最好 /倘若你肯为我写首诗,我就什么都不缺了//你何时到南山来 /我想请你指挥一个漫山遍野的乐队 /在这里写诗,写坏了也值……’”
期待春天时“内心的冲刺”
诗与远方是日常琐碎时的期冀,也应是当下生活的姿态。正如路也所说,“疫情、严寒、洪水,世界局势动荡……致使人类的生存方式发生了重大改变。人到中年的我,从自身角度,亦感受到了生命的流逝,比从前更增添了无法挽回之感和丧失之感。这本诗集里这些诗,正是在这种客观的外部环境与这种主观的个人生存况味相结合而形成的隔离和幽闭的状态之中写出来的。这特有的状态,使得身体内部产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用以抵挡来自外部的巨大压力,我想表达生存的困境,同时也表达人的力量——作为人类整体的力量以及作为人类个体的力量。是的,我为这种困境和力量找到了一个意象:大雪封门。 ”——这是2020年的岁末,路也被百年不遇的零下二十四摄氏度的低温和长达半个月的暴雪围困,这期间,路也思考着人与自然的关系,人与社会的关系,人与他者的关系,人与自我的关系,人与宇宙的动力因、目的因之间的关系……
福克纳说:“我相信人类不仅能延续,而且能战胜一切而永存。人类不朽不是因为在万物中唯有他能永远发言而是因为他有灵魂,有同情心,有牺牲和忍耐精神。”路也祈祷着春天的到来,用诗歌弥补着暂时不能远游的遗憾,“如果自我安慰一下,我会说:哪里都有诗意,诗意与距离无关,诗意可以在远方,也可以就在你的家门口,就在你的窗外。 ”但她自由的灵魂仍在呐喊着“心里的一场冲刺,谁能看见”,路也坦言,即便是在当下的语境下,自己的心里仍有一个很大的声音在反驳:你护照上的签证马上就要过期了,即使在国内,你还没有去过西藏和新疆呢,你在一天天地变老,你的身体在一天天变差,终有那么一天,你走不动了,你会后悔你走得太少,还有很多地方没有来得及去,你不是成天念叨那句诗么“我来到世上是为了看太阳,和蔚蓝色的原野”……
于荒诞之中匆忙路过青岛
从18岁那年的青岛之行开始,路也就经常在此驻足,而这一次的青岛之行对路也来说,更像是“匆匆忙忙的现代人的荒诞”。 “很久以前,在我没有来过青岛的时候,曾有一个同学拿了一张中山路的照片给我看:‘这是我在德国柏林照的。’我一看,竟相信了。那是20世纪80年代的青岛中山路。”“我第一次来青岛时,在海边捉小螃蟹,跑回招待所的房间里点燃报纸想把它烧熟了吃,那时候年纪小,莽撞,缺乏安全意识,好在最后没惹出什么大乱子,放到现在,可不敢了。 ”第一次来青岛,路也还寻找了闻一多、梁实秋、老舍等作家住过的居所。
2000年后,尤其是有了动车高铁之后,路也经常从济南来青岛玩,“平均两个月来一次吧,住上一两天甚至当天往返。我常来青岛,主要是因为我的好朋友从济南调到青岛来了,她在青岛大学。 ”路也透露说,疫情以来,来青岛的次数明显减少了。“记得最近的两次青岛之行,是在疫情好转的间歇。我和好朋友一起去了燕儿岛公园,在那里的海边,有一片小规模的柱状节理带,我们一起寻找柱状节理,在那些连成一片的柱形顶端上行走;我们还去了信号山,在信号山上我们找到了过去年代的窄小的旧台阶,是依着棕褐色山岩凿出来的,这里离老舍在黄县路的故居不远,那是写《骆驼祥子》的地方,我们确信当年老舍写累了,会爬到这座小山上来望望不远处的海,所以这些台阶一定是老舍先生走过的。”路也感慨,而今,又是整整一年没有离开过济南了,都忘了火车站在哪里,一年来,第一次出门,竟是来青岛。“青岛是朝向太平洋打开来的一扇窗子,有着通风换气的作用。 ”但遗憾的是,“由于在青岛有任务在身,又因学校期末事情而急着返程,于是在青岛除了酒店和书店,哪里都没有去,连大海都没有来得及瞥上一眼——这就是荒诞,匆匆忙忙的现代人的荒诞。当济南42℃的时候,青岛22℃。 ”
路也至今还记得早年曾经写下的关于海的诗,“都与青岛有关,甚至有一首诗,就叫《青岛》。这些诗中的内容,已经模糊不清了,至今我只记得其中一句:‘我的名字开满浪花 /被小海螺驮着走天涯。’”此次来青岛,路也也用一首《临海的露台》抒怀:
从人群走失,甚至不与自己相伴/我离陆地很远,离大海很近//心悬于海面,海面伸展在臂弯之中/太阳从左臂升起,从右臂落下/面朝大海,本身就是一场伟大的对白//整整一天,在露台上看海/空着手,什么也没有带/即使怀着轮船的征服之心/也无法与大海等观//改签车票,改签人生终点站/推迟了班次,推迟了整个大海//走过的路既远又偏/我深爱着我的孤单/背包里塞满无用和不确定/放着一碗泡面和一本《奥德赛》
路也说,“我这次来青岛,与三位朋友进行一个关于书的对话会,这首诗主要是想表达此时此刻我正在青岛,正在海边,或许还顺便想表示一下,我们的这场海边对话将会是一场宽广而自由的对话,恰如这首诗中所写的那样:‘面朝大海,本身就是一场伟大的对白。 ’”
观海新闻/青岛早报记者 周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