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磊
我们用奋斗的脚步走过2021，带着幸福的笑脸进入2022。我们用各种方式庆祝新年的到来，冬日里的城市依然充盈着蓬勃的生机与青春的跃动。
但在一百年前的青岛，居住在这座城市的人们却没有这般轻松惬意，他们内心中更多的是对未来的不安与期盼。经历德日两国二十余年的殖民统治，城市能否摆脱异族施加的桎梏，将在这一年得出答案。
难解的枷锁
为回到祖国而战
1898年，德国迫使清政府签订《胶澳租借协定》。依据条约，德国控制胶州湾沿岸的胶澳地区九十九年，德国还被允许在山东境内修筑铁路，获得了铁路沿线的大量权益，山东沦为德国势力范围。
但德国霸占胶州湾的美梦仅仅做了十几年就被打破了。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趁着德国忙于欧洲战场，日本对青岛发起了进攻，打败了盘踞在此的德国人。德日之战给青岛带来了深重的灾难，日军自龙口登陆后，一路沿平度、即墨向青岛推进，所到之处抢夺牲畜，杀害平民。青岛市区的许多建筑也在炮火中被损毁。
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战宣告结束。第二年，战胜国在巴黎召开和会，讨论对战败德国的处置问题。中国作为战胜国参会，可中国不仅未能获得德国的赔偿，反倒被要求把德国此前在山东的利益让与日本。以顾维钧为代表的中国使团据理力争无果后，中方代表愤而离开巴黎，并拒绝在和约上签字。
日本凭借着自身实力与英法等国的支持，控制了青岛、胶济铁路线及沿线权益。但中国没有在《巴黎和约》上签字，这就使日本的占领行为不具备合法性。巴黎和会后，日本几次三番想迫使中国补签条约，但都以失败告终。中日双方在山东问题上僵持不下，直到1921年事情才出现转机。
巴黎和会是帝国主义国家的分赃大会，但崛起的美国认为自己在和会中没有捞取到足够的利益。为了实现争霸目标，同时也为了补充《巴黎和约》的漏洞，完成对太平洋地区的势力划分，1921年，美国邀请英法日等国到华盛顿召开国际会议讨论上述问题。中国作为太平洋沿岸的重要国家，也被邀请参会。
日本担心美国在背后支持中国收回青岛及胶济铁路线，故而不同意在华盛顿会议上谈论山东问题。为了解决山东悬案，中方代表决定以退为进，同意不将山东问题放入华盛顿会议的中心议题，中日双方在华盛顿会议以外展开所谓的“边缘会谈”。
1921年12月1日，中日双方在华盛顿展开第一轮谈判。顾维钧、施肇基、王宠惠三位中方全权代表与日方代表币原重喜郎等人唇枪舌剑，双方在会谈桌前争执不下。
万里之外的青岛，虽然日本依然控制着这座城市，但华盛顿会议的消息早已通过报纸不胫而走。这座经历了二十余年屈辱的城市期盼着摆脱枷锁，回到祖国的怀抱。
未知的期待
外交战和青岛的1922
中日在华盛顿的会谈并不顺利，在前景未知的氛围中，青岛迎来了1922年。
日方原则上同意归还青岛，但胶济铁路线及沿线利益日本人却不想吐出来。对于青岛的大量工商业资产，日本人也要求中国出钱赎回，而不是无偿交割，日本人甚至要求将日文作为青岛海关的正式文字。
对于日本的无理要求，中方代表一一予以驳斥。顾维钧反驳日本人 “将日文作为青岛海关正式文字不一定能增加日本之商业”。在顾维钧的坚持下，最后议定中日本人只得以“允许日商用日文与青岛海关接洽”了事。
顾维钧还义正词严地拒绝了日本提出的 “赔偿日本在青公产”的要求。顾维钧说道“（公产）乃领土内的连带之物……若有人在他人土地上盖屋，亦不能许之以赔偿”。
1922年1月，中日双方围绕着胶济铁路线问题的争论进入白热化，这是山东悬案中最难啃的硬骨头。日本同意归还铁路，但要求胶济铁路必须中日合办。顾维钧坚决拒绝了日本的提议，他清楚日本人无非是想借合办之名继续维持其在山东的影响力。
见合办不成，日本转而提出 “中国完成赎买铁路之前，胶济铁路的总工程司、车务总管、会计长三个重要岗位都要由日方人员充任”。中国代表团再度予以拒绝，只同意日本人出任总工程司一职。谈判就此陷入僵局，此时中国的农历新春将至（公历1922年1月28日），在未知的不安中，青岛的居民们度过了这一年的春节。
1922年1月30日，这一天是中国的大年初三。中国外交使团没有放弃解决山东问题的希望，依然坚守在华盛顿。在美英等国的调解下，中日于当天恢复了谈判。
顾维钧等人清楚，日本已无让步的可能。为了抓住机会解决山东问题，经过讨论中方决定有限度地接受日本提出的条件。同意中日合资兴办山东的一些矿山；在5340万金马克铁路赎买款付清前，日本担任胶济铁路线车务长及与中国会计长同权的日方会计长等。
截至1922年1月31日，两国共进行36次会谈。在中国代表团的不懈努力下，中日于1922年2月4日签订《解决山东悬案条约》，持续数年的山东问题终于得到解决。
该条约共分为十一节二十八条，另有附约六条。内容涵盖海关、铁路、公产、矿山、盐场、无线电台等内容，规定中国于1922年12月10日正式收回青岛。
在当时国家实力孱弱的背景下，顾维钧等人面对咄咄逼人的日方代表毫不畏惧，扛住了英美等国施加的外交压力。最终迫使日本人交还了青岛，这份历史功绩是不容磨灭的。
日本人对此倒是耿耿于怀，条约签订后，日本人开始暗中作梗，准备打乱青岛回归的步伐。
回归的喜悦
百年已是沧桑巨变
1922年3月3日，北洋政府任命王正廷为“鲁案善后督办”。令其与日方接触，完成青岛回归的具体事宜。此时距离交还青岛还有半年的时间，日本人勾结盘踞在崂山的孙马匪帮，给中方的接收工作制造障碍。
孙马匪帮以孙百万和马文龙二人为首，早期活动于大珠山、薛家岛一带。后来势力扩张，活动范围扩大到崂山。日本人暗中向匪帮提供武器，土匪们穿着统一的黄色军装，以崂山王哥庄为巢穴，打家劫舍、走私贩毒，气焰嚣张无比。为了制造事端，孙马匪帮在日本人的授意下攻打胶县县城。虽然匪徒人数众多，但被当地驻军和民众痛击，孙百万狼狈地逃回了崂山。
根据北洋政府命令，青岛回归后将改为胶澳商埠，熊炳琦被任命为候任商埠督办，协助王正廷接收青岛。二人在原德国海军军官俱乐部（位于今海军博物馆内）设置了临时办公点，他们还在坊子（今潍坊坊子区）组建了一千余人的警察部队。
警察部队于1922年11月30日搭乘火车进驻青岛市区，到了台东以及李村。在烟台训练的海警也于12月2日乘军舰抵达青岛，接收了海上防务。
此时孙马匪帮又在日本暗示下，绑架了青岛总商会会长隋石卿以及军方代表茅少甫。如果不能顺利解决人质事件，势必会对青岛接收造成影响。王正廷和熊炳琦只得深入匪穴，向孙百万等人晓以利害，并同意收编匪帮。孙百万等人也清楚日本人即将离开青岛，为了不被秋后算账，他们释放了人质。
1922年12月10日，王正廷和熊炳琦来到青岛守备军司令部（老市政府），与青岛日本守备军司令由比光卫、民政署长官秋山雅之介举行会谈，完成了接收青岛的最后一道手续。正午十二点，中日双方在司令部楼前举行仪式，中方警察将日本卫兵换下。在老市政府上飘扬了八年的日本国旗徐徐落下。
青岛人怀揣着对前途命运种种猜测，在忐忑中迎来了1922年。所幸在外交官的不懈努力下，青岛终于确定回到了祖国怀抱。
回望百年，从1922到2022，百年的过往中青岛已是沧桑巨变。可那段历史却依然深刻在这座城市的记忆中，鞭策着我们自强不息，在下一个城市百年中书写新的辉煌。
图片由作者提供
特别鸣谢：王仕英、陆安、鲁继勇对本文编辑工作的帮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