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岛”与“海鸥”:“发光发热者”的聚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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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8版 奋斗百年路 启航新征程
·“荒岛”与“海鸥”:“发光发热者”的聚集地
2021年03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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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奋斗百年路 启航新征程 2021.03.29 星期一

“荒岛”与“海鸥”:“发光发热者”的聚集地
喷薄着活跃思想的“荒岛”
    1932年,文学家、电影艺术家黄宗江跟随父母来到青岛,他在《忆青岛,忆“荒岛”》一文中写道:“……发现了一家崭新的小小的书店,树了一个耐人寻味的招牌‘荒岛书店’,就一间门面,就一扇在我幼年的眼里看来很大的橱窗,摆的尽是书、书、书……在这‘荒岛’,还摆着新出的文学刊物,在厚厚的一本《文学季刊》上,刊载着破土而出的《雷雨》。在‘荒岛’,还有着厚厚的《古代哲学家的思想与生活》《近代欧洲文艺思潮》等等,我连书名和作者都记不全了,但记得真切的是那本薄薄的艾思奇著的《大众哲学》。 ”
    黄宗江笔下的荒岛书店,是青岛第一家经营新文艺书刊的书店。在上世纪30年代,在国民党白色恐怖统治下,这里除了经营《雷雨》《文学》《文学季刊》等新文学书刊,还销售列宁的《国家与革命》、艾思奇的《大众哲学》等马列主义著作,以及苏联文学和鲁迅等左翼作家的文学作品。
市场里的新文化策源地
    1933年,就读于北平中国学院的大学生张智忠、孙乐文与作为师兄校友的青岛人宁推之共同筹集资金,创建荒岛书店。传播新文化的情怀在开店之初既已确立,这里将成为青岛新文化的策源地。接受进步思想文化熏陶的孙乐文经常去新文化传播的中心地上海购入书刊,因此上世纪30年代出版的许多左翼文学著作与期刊,大多在荒岛书店上架。上世纪80年代,青岛市三十九中退休教师宁推之曾经回忆荒岛书店初创时的往事。
    当时他家住在黄县路5号,父亲是青岛的大资本家,今天莱阳路5号一带房屋即是他父亲所建。身为资本家的父亲也结交了众多国民党党政上层人士,而宁推之则被称为“宁大少爷”。有一天,孙乐文、张智忠找到宁推之,提议联合开办一家书店,但缺少资金。
    原来,当年孙乐文与张智忠同时考入北平的中国学院,孙乐文入经济系,张智忠入教育专修科,二人既是同乡,又是中学、大学同学。张智忠和孙乐文先后毕业,两人来到青岛都没有找到工作。二人在北平时见到过经营销售新文学书刊的书店,但当时青岛的几家书店中,有的还是卖经、史、子、集,有的也只经售商务印书馆、中华书局的经济、学术著作,都不经营新文学书刊,于是决议开办这样的一家书店。
    宁推之从父亲那里要来500元,孙乐文、张智忠出资100元,共同开办荒岛书店。当时龙口路上的东方市场刚建成,还有部分房屋可租赁,荒岛书店就租下了市场北门旁的一楼一底,正门在广西路,门牌是“广西路新5号”,后门在市场内。
    青岛荒岛书店的孙乐文 (孙朋乐)、张智忠是不是青岛“左联”的正式成员,至今难以确认。但是,荒岛书店是青岛左翼文学联盟的重要活动地点,与青岛的左翼文化运动息息相关,这一点毋庸置疑。青岛“左联”成员阅读的大量革命书刊来自这里。 20世纪30年代国民党反动派进行文化“围剿”,查禁图书,荒岛书店则针锋相对地进行反 “围剿”,继续销售、推广大量革命书刊。
厚积薄发的新文艺力量
    今天,荒岛书店的原址已无从探访,只能在亲历者的记忆中寻觅它当初的样貌。这幢二层小楼,楼下是书店门市部,楼上是孙乐文、张智忠的办公室和卧室。书店前门在广西路上,后门在东方市场内,人来人往,不易引人注目,十分有利于进行秘密革命活动。
    青岛“左联”党代表乔天华就以荒岛书店作为活动地点,在这里召开会议,“左联”于黑丁小组也在这里活动,海光文艺社的成员也常来此聚会。 “左联”小组读书会阅读的党的进步书刊,在20世纪30年代的青岛唯有荒岛书店供应。
    1934年,萧红、萧军正是在这里分别创作了个人的代表作——《生死场》和《八月的乡村》。当时孙乐文与萧军是青岛晨报社的同事,正是他提议二萧把作品寄给鲁迅,通讯地址便写荒岛书店。按照孙乐文的建议,萧军给鲁迅写了第一封信,很快荒岛书店便收到了先生的回信。
    鲁迅在复信中回答了萧军的疑问:“不必问现在要什么,只要问自己能做什么。现在需要的是斗争的文字,如果作者是一个斗争者,那么,无论他写什么,写出来的东西一定是斗争的……”鲁迅给二萧的信件现收藏在北京鲁迅博物馆。收到回信后,萧军将萧红的《生死场》抄稿和《跋涉》一并寄给了先生。在他回忆青岛的生活时,曾写下如是诗句:“夜气如磐怀故垒,青灯坐时细论文”。其中的“故垒”所指正是荒岛书店。一家小小的书店,书写了一段文艺传承的佳话。
    在这间只有一门一窗、柜台和分层书架的有些简陋的书店,革命者、进步青年天天络绎不绝,青岛的文艺空气海潮般地涨起,新风与暖流汇聚于此,带来新文艺的朝气与活力。
那只预报暴风雨的“海鸥”
    1933年的春节,北风呼啸,冰封大地。在青岛崂山脚下的一个村头,围满了衣衫褴褛的男女老少。一个卖艺的老头儿,手擎皮鞭,向因饥饿昏倒在地的女儿抽去……目睹此状,人们无不气愤。这时,一位工人跑上去夺过老头手中的皮鞭,愤怒地说:“这孩子快要饿死了,你为什么还要打她。”老头流着泪说:“父老乡亲们,俺爷俩是东北人,日本鬼子占了东三省,对中国人打骂烧杀,俺逃来关内,无以为生,靠卖唱赚俩钱过日子。 ”说着,也哭泣起来。在场的人们无不义愤填膺……这是青岛“海鸥剧社”在崂山演出街头剧 《放下你的鞭子》时的场景,也是海鸥剧社成立一年后的高光时刻。
    以这部街头剧为中心,把话剧送到农村,并深入工人区,用群众喜闻乐见的方式推广演出,这在青岛戏剧史上开创了先河,在当时全国戏剧界也鲜有先例。被当时的媒体誉为“预报暴风雨的海鸥”的青岛海鸥剧社,尽管自由翱翔的时间不长,却创造了青岛左翼文化运动历史上不能忽略的文艺篇章。
青岛剧联的另一称谓
    1929年,“艺术剧社”成立,这是共产党直接领导的第一个戏剧团体。同一年,田汉领导的“南国社”成立了左翼戏剧团体。艺术剧社的主要负责人之一夏衍说:“冒着风雨,中国话剧运动前进了。以南国剧社和艺术剧社为中心,我们很快组成了上海剧团联合会,即左翼剧团联盟,参加的有艺术、南国、辛西、大夏、摩登、戏剧协社、光明七个剧团。这是一个大转变,这也是中国话剧史上第一次在共产党领导下结成的强大的统一战线。 ”
    1930年8月,再度被禁的剧团联盟改组,在此基础上创立了中国左翼戏剧家联盟 (全国 “剧联”)。从此之后,中国话剧运动的领导权就掌握在党领导下的剧联手中,方针比以前明确了,斗争的策略也比从前更灵活、更韧性了。
    海鸥剧社正是此大背景下孕育创建的。而提到它的创建,就不得不提到一位关键人物,俞启威,他还有另一个名字黄敬。1930年,俞启威进入国立青岛大学做旁听生,和学校的地下党支部书记王林同在一间宿舍。 1931年暑假,他考入国立青岛大学物理系后,由上海来到青岛,积极参加党领导下的学生运动。由于他革命热情高涨,表现出突出的活动能力,1932年被国立青岛大学党支部吸收为中共党员。
    海鸥剧社成立后,俞启威请示国立青岛大学党支部,向上海“左翼戏剧家联盟”汇报剧社情况,要求把海鸥剧社作为 “左翼剧联”的青岛小组,被总部批准。因此,海鸥剧社就是青岛剧联的另一个称谓,并与全国“剧联”建立了联系。
《放下你的鞭子》演到白宫
    “九·一八”事变爆发后,民族矛盾空前尖锐。国立青岛大学在学校地下党的领导下,组织了179人的学生请愿团,南下赴国民政府所在地南京请愿,要求抗日。然而请愿失败,作为中共外围组织的海鸥剧社,则担负起了以文艺形式唤起民众、宣传抗日的责任使命。
    当时崔嵬这位山东实验剧院的高才生,是剧社的导演和主要演员,解放后他则成长为著名的电影艺术家和剧作家,主演过 《红旗谱》,导演过《青春之歌》和《海魂》等电影。回到1932年的青岛,崔嵬接到上海陈鲤庭创作的舞台剧本《放下你的鞭子》,便将其改编为街头剧《饥饿线上》,在广场演出。洪深创作了中国第一个话剧剧本《卖梨人》和以他在青岛的真实人生经历为蓝本的第一个电影文学剧本《劫后桃花》。而此时,俞启威认为,东北沦陷,华北危机四伏,日本帝国主义随时可能入侵,提出:可以利用话剧深入到农村进行宣传演出,还可以调查崂山地形,必要时和鬼子打游击。于是出现崂山脚下村头一幕,崔嵬改编的街头广场剧《饥饿线上》从此一炮而红。1935年,崔嵬在北京参加“一二·九”运动,又演出了这部戏,恢复 《放下你的鞭子》的剧名,改由张瑞芳扮卖唱女,唱的内容涉及“九·一八”事变。从此,《放下你的鞭子》演遍大江南北,并曾演到美国白宫,是中国话剧史上演出场次最多的一个剧目。
    随后,海鸥剧社又先后组织在山大礼堂的演出《一致》《暴风雨中的七个女性》,在当时最大的青岛大舞台(后来的延安剧场)演出宣传抗日救国和反映阶级斗争的《乱钟》《S·O·S》《婴儿的杀害》等话剧。
    与全国剧联的密切联动演出进一步激发了青年们的爱国热情,使他们深受启发和鼓舞,很多学子从只顾读书的书生转变为投身抗日救亡的革命者。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上世纪80年代中期,海鸥剧社在中国海洋大学校内复建重生。这只有着浓厚人文底蕴和革命传统的“海鸥”,在新时代重新翱翔。
本版撰稿 观海新闻/青报全媒体记者 李魏本版稿件由青岛市委党史研究院协助采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