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民国日报》夭折（下）-青岛报纸电子版

连日暴行后突现安静
    14日，连日暴行后的青岛突现安静，未出现任何幺蛾子，日军陆战队员大部回舰，仅余十余人保护日领事馆和驻市区要隘。
    日侨缘何突然消停？《申报》给出答案：原来是有资产者处于保护私产考虑，不想让这座城市混乱下去，故拒绝继续暴乱：
    兹悉日侨方面共分两派，一为有资产者，一为无资产者。有资产者因财产关系，不欲事件扩大，无资产者极希望事件扩大，以遂其侵占渔利之野心。在居留民团开会时，两派意见不同几至用武，卒因有资产者人数多，占胜利。故今日青市形势，顿见和缓。
    暴行平息，中日官方交涉遂成主题。 “市长沈鸿烈顷与驻青日总领事川越茂商定和平解决办法”。条件如下：
    一、《民国日报》记载事件，市政府用正式公文向日领事馆声明遗憾，并严重戒告中国各报社，对将来关系日本皇室记事特别注意，以敦邦交。
    二、民国日报社社长亲赴日本总领事馆访问川越总领事，对记事失检表示遗憾，且表明将来绝对不再发生类此事件。
    三、由市政府命民国时报社停止发行10日，届时将总编辑停职。
    四、《民国日报》复刊后，登报声明此项记事失检，自认错误。
    至于日人暴动焚毁市党部等事，另案交涉办理。
    在日本暴徒焚烧市党部时一直未露面也未发声的国民党青岛市党部一干人，看到时局渐趋平静后，终于现身出声了。
    1月15日，市党部致函市政府，请其就日侨焚毁党部向日领事提出严重抗议。因暴行前后经过本文已有详细档案解密，故对该函中的事件经过不再摘录。
    该函最后称，“本会因事变之损失及工作人员、工友等个人损失，业经分别详细统计，公私器物价值清册三份及职工人员损失物品价值清册二份备函请贵府查照，迅向日领馆提出严重抗议，要求赔偿、道歉、逞凶，并保证以后不得发生同样事件。 ”
    翌日，国民党青岛市执委会就日侨纵火焚烧而暂停办公事致函市政府。该函中，他们可怜兮兮地写道：
    ……本会办公地址化为乌有，工作维艰，不得不暂行停止办公，静候中央指示。本会工作人员亦以目前工作困难，故亦饬令一律暂行回籍，听候命令。至附设之图书馆及各分馆亦难独立支持，故亦一并暂停开放。所有本会尚未被灾之文卷、器具等以及附设图书总馆之图书、器具等，并本会代管之工人失业救济金余款九千八百六十二元整，均一并暂请贵府代为保管。
屡屡交涉日方拒不认罪
    对于接下来的“日人暴动焚毁市党部”的交涉，日方撒泼耍赖，拒不认账，谓“该报记载事件与日侨焚毁市党部为因果关系，肇事时，中国未捕凶犯，坚不承认。 ”
    1月21日，日方公函送达，蛮横地指责青岛市政府应负全部责任。公函主要内容，归结起来有三条：
    一、“《民国日报》记载不敬事件为本案直接之原因。自去年（1931年）《民国日报》揭载同样不敬记事之际，虽由贵市政府誓约取缔《民国日报》之拘束，不料此次该报纸复载不敬记事，足见贵市政府取缔之不彻底。而《民国日报》如不揭载如斯重大不敬记事，则本案即无由发生，是该两项事件有密切不可分离之因果关系”。
    二、关于维持治安问题，“本案发生之当日，贵市政府方面完全未尽其维持治案之职责，其结果竟发生本案。本案系贵市政府懈怠职责所生出之结果，故完全责任亦在贵市政府方面，乃为当然明白之理。而贵方反向我方质问其责任，又要求种种之赔偿，不得不断为错误”。
    三、本总领事“曾申述对于本国政府有取缔居留民之职责，对于本案自当时立刻着手调查以来，一再审理之结果，已于目前分别依法处分完了”。
    市政府对日方这种强词夺理的蛮横态度进行驳斥，基本意见是：
    一、“该报记载事件系属一事，焚毁党部又属一事”，不能混为因果。 “该报记事一节，当时业经贵我双方协议解决。而贵国侨民竟蔑视双方官宪，无端横行，以致酿成如斯重大案件。其为故意扰乱治安，破坏建筑物，实属毫无意义”，“贵馆对于该项极端暴乱之行为，不以为非法，而直认为事理上应有之结果，此诚大惑不解者”。
    二、“取缔贵国侨民，贵馆既迭函声称负有应尽之职责，是日侨之一切越轨行为，贵方应即予以适当之措施，自不待言。本案发生期间骚乱不靖者达一日夜之久，贵方何以概不过问，所谓负有职责者究属安在？况本市日侨历来所犯各种不法案件，均归贵馆依法惩办，本府为尊重贵方职权起见，向未直接予以处理，何独对于本案反咎我方放弃其职责。贵馆之意是否认为，此后关于日侨不法行为应由本府直接处理，否则自不能卸责”。
    三、“本案人犯既经贵馆查明分别法办，是该犯等犯罪行为业经贵馆审实，其因犯罪行为所发生之损害，自不能免赔偿之责，此理所当然者（本案情节异常重大，迥非寻常交涉可比，总计损失595607.29元，决非仅以处罚二字了之）……关于惩凶一项，希将处办详情明示外，其关于本府要求道歉、赔偿、保证等项，请迅予照办”。
    日方顽固地狡辩：“我方之见解，迄今已反复说明在案，确信嗣后毫无推翻从来见解之余地。 ”
    迫于日方淫威，青岛市政府对其“抹煞事实，锦词推卸”的态度，只有“不胜遗憾”和摇头叹息。
    羽檄交驰交涉之时，日军已在上海制造了“一二八”事变，中日之间局部战争已起。疲于应付抵抗的南京国民政府不想青岛事件扩大化，急于息事宁人，以腾出精力处理上海事变。
    3月29日，国民党中央组织委员会对青岛日侨暴乱焚毁市党部、民国日报社事件做出妥协，决定青岛市党部“暂以秘密方式领导下级工作”，《青岛民国日报》停刊，报社员工拿到预支的两月薪水补偿后，自谋生路。
    青岛市政府深谙中枢苦衷，因此与日方交涉腰杆子硬不起来，时断时续，“文函来往延续至10月份。 ”
    一起没有事实错误、只带有情感倾向的新闻报道事件，日侨为何不依不饶，且暴行节节升级？从日本学者前坂俊之所著的《太平洋战争与日本新闻》一书中，或许能窥见答案。
    在该书中，前坂俊之提到“樱田门事件”及中国报馆的报道：“上海、福州等地的国民党机关报《民国日报》写道，‘日皇阅兵毕返京突遭狙击，不幸仅炸副车，凶手即被逮捕。 ’这就造成亵渎事件。 ”此时，日方对“九·一八”事变后“中国各地的排日、抗日和抵制日货运动非常反感，因而大怒。 ”
    日本政府及国民对“亵渎事件大怒”，必然影响其驻华领事机构和侨民的处理，过激行为难免。
刘宗伟/文照片由作者
    翻拍自青岛市档案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