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述祖在青岛-青岛报纸电子版

    民国初年，袁世凯统治时期，倒行逆施，中国陷入一片黑暗当中。民主革命的先行者孙中山先生等，为了保卫辛亥革命的胜利果实，曾经发动过一场反袁“二次革命”。 “二次革命”的直接导火索，就是被称之为“民国第一要案”的“刺宋案”。 “刺宋案”，即1913年3月发生在上海沪宁火车站的国民党领袖宋教仁被暗杀一案。案发之后，凶嫌之一、时任内务部秘书洪述祖，在大总统袁世凯的庇护之下，逃往当时还飘扬着三色国旗、属于德国殖民地的青岛。
    洪述祖（1859—1919），原名洪熙，江苏阳湖（今属常州）人，字荫之，别号“观川居士”，“刺宋案”的关键人物。正是他的上蹿下跳、串联撮合，最后才编织起了一张撒向宋教仁的死亡黑网。在历史上，洪述祖本人除了涉及 “刺宋案”之外，并无太大的建树，曾在中德合资的井陉矿务局担任总办，因贪污受贿而被查办革职。可是，有谁能想到，他的高祖却是大名鼎鼎的洪亮吉，为乾嘉学派的著名学者，他的儿子洪深，为民国时期著名剧作家，唯有夹在中间的他却恶名远扬，因为一起“刺宋案”而被永远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3月20日“刺宋案”发生，24日，出面雇凶杀人的上海帮会头目应桂馨和直接行凶的刺客武士英相继被捕，上海巡捕房掌握了铁证。 25日，消息灵通的报纸已经开始披露洪述祖涉案的线索，而就在这天晚上8点多，中南海总统府中灯火通明，袁世凯召开紧急会议，研究“刺宋案”，一直开到11点。洪述祖已经暴露，可是袁世凯主持的这次会议却没有做出对其采取任何措施的决定，显然是有意放纵其从容逃逸。
    3月26日晨，洪述祖逃离北京，前往天津。两天之后，28日上午，从天津出逃，途经济南前往青岛。 29日，顺利逃到了青岛。青岛，由此卷入了一桩政治谋杀案的引渡风波之中。
◆中国的引渡申请被德国拒绝
    洪述祖为什么要选择青岛作为落脚之地呢？一是袁世凯的主意，洪述祖后来在上海落网之后，曾经有这样一段供词：“当时袁总统府差官来，向我声称，总统叫你至青岛，我即偕同出京。迨至天津，该差官即向我云，总统得有各处探报，有许多人欲图暗杀尔命，是以令尔至青岛暂避等语。我遂至青岛闲居云云。 ”二是德国人的政策，青岛当时直接归属德国海军部管辖，德国海军大臣曾在其国会演说时强调：“谓中国人之避乱者，恒喜迁居青岛，盖以该岛在吾国保护之下，甚为稳静故也。 ”这段载入1913年4月1日《亚细亚日报》刊登的《德人眼光中之胶州》一文中的话语，再清楚不过地揭示了德国对于中国“避乱者”来者不拒的开放政策。三是他自己的关系，民国初年，一大批政治上的失意者和异见者纷至沓来，进入青岛当起了寓公，用1913年4月4日《申报》刊登的《洪述祖果往青岛乎》一文中的话语来形容，就是“光复而后，凡满族领袖、前清贵官及一切逃犯，莫不以青岛为安乐窝”，与洪述祖早有往来的盛宣怀、李经方，还有他在井陉矿务局任职时的旧雨新朋们，都在这里，可以为他撑起一张关系网，足以让他安枕无忧地躲藏在这处“世外桃源”之中。
    洪述祖逃到青岛后，住进了前海一带十分豪华的亨利王子大酒店4号房间，改名换姓，自称王兰亭，而且还剃掉了十分显眼的胡须，以为这下子可以掩人耳目、销声匿迹了。
    谁知才不过两天，3月31日，京师警察厅秘书潘毓桂和侦缉队长李寿金就一路跟踪，也来到了青岛。 4月1日，就查明了洪述祖的下落。一方面，电告时任山东都督周自齐，请其转呈总统府、国务院及自己的顶头上司京师警察厅总监王治馨，另一方面，直接到德国设在青岛的巡警局报案，要求协助逮捕洪述祖。
    4月2日，洪述祖被德国警探带走，协助调查。4月3日，根据袁世凯的指示，山东都督周自齐派出洋员司得赐专程从济南赶到青岛，与胶澳总督特鲁泊交涉，要求引渡洪述祖，遭到德方拒绝。当天下午，洪被释放。
    4月3日，周自齐急忙电告袁世凯，要求迅速提供确实证据，以便与德方再行交涉。 4月4日，袁世凯转电江苏都督程德全，要求其提供相关证据。 “希程都督查验牵涉洪述祖各确据，分咨外部、东督，以便双方交涉。洪既有着落，此案当可水落石出，藉释群疑。 ”
    程德全搜罗、整理涉案证据，需要有一个过程。这期间，内务部次长言敦源和国务总理秘书程经世两人，鬼鬼祟祟去了一趟青岛，时间是4月7日到4月10日。一方面，试图与胶澳总督特鲁泊交涉引渡，谁知特鲁泊总督不在青岛，其部下再次婉拒，“仍坚执如前，非将证据提出，不能将洪述祖引渡提回”；另一方面，直接约见了洪本人，劝其投案自首，这更是与虎谋皮、对牛弹琴，毫无效果。
    4月12日，言、程二人，无功而返，回到北京。当晚，言去西堂子胡同谒见赵秉钧，恰逢有新闻媒体记者正在采访赵，言便将他们在青岛的活动和盘托出。
    从言接受记者采访的记录来看，言程二人的青岛之行，疑点甚多。根本就不是奉政府之命前来交涉引渡的官方行为，而是名不正言不顺的私下交易。考虑到此二人均与洪关系非同一般，且都或多或少卷入了“刺宋案”，他们偷偷摸摸来青岛，更多是怀有与洪密谋策划、订立攻守同盟、令引渡流产的险恶目的。
    与言、程二人见面密谋之后，洪似乎是吃了定心丸。就在4月底，他心安理得地做了一笔生意，那就是以1.5万元的价格，从青岛巡警局德籍警长威尔慈手中购得了一栋楼房。这说明他并不担心被中方引渡过去，也不担心囊中羞涩，更不担心在青岛的人身安全。不过，正是这笔买卖，让他与德国官方扯上了关系，一旦青岛易手，日本人要清算德国人资产之时，他就难逃一劫了。
    程德全将“刺宋案”涉案证据先是以纸抄写、后又摄影13件，提交外交部，外交部随即照会德国驻华公使馆，请其“转达胶督，迅将洪述祖归案讯办”。主办“刺宋案”的上海地方检察厅也迭次致电司法部，请司法部与外交部协商，尽快将洪述祖捉拿归案。
    面对铁证，德方态度究竟如何呢？先是装模作样开庭聆讯，尔后以证据不足拒绝引渡。5月31日，青岛的德国高等裁判所正式开庭，审理洪述祖一案。按说该裁判所往常只审理欧人案件，这次却破例审理华人的案件。洪述祖不惜重金延聘德国籍的律师出庭辩护，巧言善辩，就是为了实现不引渡的目标。据6月9日《正宗爱国报》所载《洪述祖重价延聘律师》一文描述，律师主要是抓住“燬宋”之“燬”不等于“杀”这个要害来进行辩护。裁判所的法官，最终采纳了这一辩护意见。
    在外交部的一再催问之下，德国驻华公使馆发出外交照会，对洪述祖一案作出说明，虽然貌似公正地推到裁判所审判之上了，但隐隐约约还是露出了“不引渡”的端倪，足证“不引渡”是德方深思熟虑后的整体决策，而非一个小小的裁判所就可以“司法独立”裁决的，这从一个侧面也反映出德国在青岛的所谓“司法独立”与“司法公正”其实就是一句空话。青岛的身份，很尴尬，不过就是一块殖民地而已，不可能像德国本土一样享受“三权分立”的待遇。在青岛，说了算的，并不是什么裁判所，而是代表德国皇帝和军方的胶澳总督。
    一番装模作样的司法审判，最终草草收场了。7月5日《亚细亚日报》报道，青岛的德国高等裁判所作出判决，“洪述祖已经切实审讯。据其自供，确无犯罪情迹。目下尚未便引。 ”
    洪述祖接到判决书后，口出狂言：“刺宋案未有同谋之证据，不得谓余有罪！且，内而政府，外而胶督，表里庇护，法庭其奈我何？ ”这说明，他心里早就有底了，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在青岛优哉游哉地做寓公了。
□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