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难尽五铢钱-青岛报纸电子版

    我这一辈子有两个喜好，一个是旅行，一个是收藏。收藏古钱币正好把这两个爱好合二为一了。
骑着自行车下乡收古钱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有那么几年，一到星期天，我就会骑上一辆自行车，在农村乡间的田野小道四处奔波，走村串巷，跑百姓家，钻进废品收购站收集古钱币。那时候，民间的古钱币存世还算比较多，收集也不算太困难。我曾经在一家废品收购站，碰到堆了半间屋的晚清和民国时期的铜板，足足有一吨。废品收购站的负责人一再怂恿我都买下，但那时手头拮据，又是刚入门，对古钱币认识不足，甚至时间上都不肯花费太多，挑选了一个多小时，看看都是大路货，放弃了。
    后来又曾经在农民手中经常碰到一种“怪钱”，它上面没有平常遇到的古钱币常有的“通宝”“元宝”字样，而是就两个字，右边那个像是阿拉伯数字的“8”，左边则是一个少见字，后来查字典，辨认出那是一个“铢”字。这种钱在废品站碰到的很少，多出现在农民手中，熟钱多，深坑绿锈，古色古香，好品相的也有，但不多。刚开始不懂，碰到就买，冤枉钱掏了不少，看看愈买愈多，才放弃，不敢乱买了。后来知道，这钱就是自汉武帝元狩五年（公元前一一八年）诏令铸造，中经两汉三国两晋南北朝，一直流通到大唐高祖武德四年（公元六二一年）才被“通宝”钱替代的“五铢钱”。
“五铢”的历史
    “百代都行秦政制”，封建专制主义的中央集权制国家是从秦始皇发轫的，但到了汉武帝时期才算彻底稳固下来。钱币也一样，秦始皇诏令以圆形方孔的半两钱流通全国。汉承秦，也把钱币铸造权统一收归中央，以五铢钱流通全国。汉以前，使用的是半两钱，也叫秦半两；汉武帝以后使用的，就是“五铢”。五铢钱是汉武帝元狩五年为替代汉初多而滥、杂而劣导致“钱轻物重”的半两钱而始铸的，五铢钱从此启用。半两的两，五铢的铢，都是计重的单位，一两的二十四分之一为一铢，旧时十六两方为一斤，因此所谓“五铢”实际上很轻。这批元狩五年鼓炉铸造的五铢钱，钱文采用小篆书，“五”字交笔斜直或有弯曲；“铢”字的“朱”头呈方折型，“金”字头较小，仿佛如一箭镞。光背，正面有轮无廓，背面则轮廓俱备。以后历朝历代铸造的五铢，虽然在钱文、面背形制上改动不少，但万变不离其宗，基本样式都没有脱离元狩五铢的底色。
    造币使用的材料是铜。铜自从在殷商时期被冶炼出来供人类使用，到秦汉时期仍然是比较难以取得的贵金属，用途宽泛，就和金子一样，具有天然的货币属性。因此自春秋战国始，所铸的钱币都是铜做原料，并经常在钱文中明确标明钱的重量以确定价值，如“安邑一斤”“太货六铢”等。按惯例，按律条，当时所铸的钱币，一枚“半两”“五铢”确定重量分别都应该达到半两或五铢，实际重量和铜本身就具有的使用价值、价值相一致。所以，改朝换代后旧朝的钱币，仍可以在新统治者的市面上流通。但也有例外，汉初也流通过一段时间半两钱，是为汉半两。我收集的钱币中，就有汉半两，比秦半两小得多，也轻得多。这是因为汉初才从连年战争中走出来，百业待兴，只好偷工减料，将钱币减重，以此来增加名义货币流通的总量。到武帝时期，经过汉初尤其是“文景之治”几十年的休养生息，经济有了长足的发展，汉武帝有老本可吃，所以，他铸的五铢钱成色纯，量也足，大小适宜，制作精良，使用方便，深受百姓欢迎。
初学者可从五铢开始钻研
    五铢钱诞生后，自汉至隋七百多年延用不废，是中国历史上铸造数量最多、流通时间最久的钱币。一般说来，钱币铸造年代愈久远，收藏价值就愈高。例如，拔得中国货币五十名珍头筹的战国时期魏国 “三孔布”，就有价无货，能有机会一睹其真身，至今都是被泉界藏友视为很“过瘾”很满足的事情。但也并非是愈古愈好，汉“五铢”钱距今虽然已有两千多年历史，由于其发行量大，流通时间长，目前存世数量仍较多，即使初学收藏者也易集得，想积存古钱币，可从五铢钱开始。
    五铢钱铸造使用七百多年，时间漫长，年代久远，随着历史长河的跌宕起伏，命运也一波三折。历朝历代在铸造五铢钱时，都受当时当地客观条件的限制，而被迫在钱币上打上了时代的印痕，造成五铢钱种类繁多，学问很大，除了少数几种五铢有明显与众不同的特征外，多数五铢的文字和形制上的区别并不是特别明显，以致五铢钱的精确断代是泉界至今尚未攻克的难题。我功力不逮，五铢钱里面的一些珍稀品，常常从指缝中漏掉而不知。
    例如同为汉武帝时期铸造的元狩五铢和三官五铢，区别就在元狩五铢工艺稍显粗糙。三官五铢则制作精细，钱文秀丽，重量准确，边廓工整，后世称其为五铢钱的代表，但它的价值却不如元狩五铢。原因有两个，一是元狩五铢铸行时间短，从元狩五年（公元前一一八年）至元鼎二年（公元前一一五年），只流通了三年。二是元鼎二年铸行的赤仄五铢，规定五枚元狩五铢在赋税时兑换一枚赤仄五铢，所以相当一部分元狩五铢被回炉铸成赤仄五铢。但何为粗糙？何为精细？就全凭当事者过目样品时凭经验和感觉来判断了，过目多了，识别细微差别的火眼金睛自然就锻炼出来了。
    再例如北周五铢。北周鲜卑族宇文氏极其爱好汉族的文化，北周钱币制作精美，素负盛名，北周五铢和被泉界称为北周三大美泉的布泉、五行大布、永通万国一起成为北周鲜卑汉化的物证。北周五铢文字使用玉箸篆，规整漂亮，很有对称感。另外一个就是“铢”字的金字旁三角形两边是向内弯的，有一定弧度。就这一点小区别，价格却大相悬殊，去年，一枚北周五铢的价格已经到四百多元，而普通两汉五铢，两三元就能买到，“知识就是财富”在这里得到充分体现。当然，还要讲字口、锈色、品相。还有一批五铢钱，虽然钱面上找不到“五铢”二字，但和五铢钱有着千丝万缕、斩不断理还乱的联系，我把这一批钱币称为五铢钱的“远亲”，主要有：王莽的二十一品、孙权的大泉当千、董卓榆荚钱等。
    五铢钱铸行七百多年不废，充分证明它适应了当时的经济发展要求和普通民众的文化心理状态。它外圆内方，和当时人们对自己生存的世界是天圆地方的认知相呼应。它外观古朴，简洁端正，“五”是“十”进位制数的半数，选用“五”作计值，易兑换、找零，流通方便；它以篆体为币文，字体、工艺变幻无穷，有出类拔萃的美感，至今仍让我们在辨赏时心旷神怡、赞叹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