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条记忆炸香腊月年年腊八粥不同征稿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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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A22版 五月的风
·油条记忆
·炸香腊月
·年年腊八粥不同
·征稿启事
2020年01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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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22 五月的风 2020.01.20 星期一

炸香腊月
    如果一年的十二个月,每个月都代表着一种味道的话,腊月一定是香的。小时候翻日历牌,父亲把冬月的最后一天翻起来夹到小夹子上去,看着腊月初一那一页,端详半天,然后说:“唉,腊月初一喽!”那一声“唉”,就如戏台上的老生唱调门,含蓄而感慨良多。
    大人俗世凡尘里的琐碎与筹措,与小孩子无关。孩子们照常领着黄狗跑雪地,打冰哧溜,趁大人不备掰屋檐下的冰溜子,在呵斥声中嚼得咯嘣响。一进腊月,村子里的炊烟就如喝醉了酒的老仙翁,不再那么一日三餐守时,有时会从早晨东倒西歪到深夜。煮豆腐、炸面果、走油。那些美食计划,从前好像被封存在潘多拉的盒子里,此刻才打开封印一般。
    如果谁家孩子在腊月跑到街上,嘴巴清清净净,不是家里大人对孩子卫生管理过于严格,就是家里太拮据。腊月的小孩,手里都掐着吃的,嘴巴油乎乎。那手里掐着的,大多是炸的东西。一整个腊月的香喷喷,似乎都是炸出来的。开场大戏便是炸面果。
    炸面果在北方的意思大致相同,但各个地区也有细分。比如我的老家,所有用油炸出来的食物都称为炸面果。但在我姥姥家那边,炸面果就是单指一种类似小麻花的面食。我们家炸面果这台大戏的主角都是我的祖母。那精干的老太太一进腊月便开始调兵遣将,筹划食材。要多少大枣晒干,多少面粉磨好,各种香料,红豆花豆黄豆,猪油豆油……一长串的所需,都被祖母记得清晰无误。她吸着长烟袋,坐在火盆旁,不时用拇指压一压烟袋锅,我很怀疑为什么祖母瘦骨嶙峋的手指竟能不动声色按在火星闪动的烟袋锅上。她说,父亲在一张小纸片上记。有的时候,祖母也解释几句为什么要买这个,为什么要买那个,也会交代河西的李家面磨得好,河东的张家花生米个头大又圆实。说到好,祖母就紧吧嗒几口烟袋,说到不好,就弯弯眉,似乎那个不好的人就在眼前。
    开始炸的那一天那才是热闹,一大早厨房里就人影绰绰,灶膛里燃烧的劈柴哔哔啵啵,大小碗盆器皿油光满面。等到一大桶豆油倒进锅里时,那是很壮观的,让我想起油锅里捞铜钱的故事,仪式感一下就出来了。面案上是备好的面,有人在做油条,有人在包炸糕,有人在做祭灶用的小动物。孩子们一会偷抓一把豆馅,一会又伸手揪块面想做个小面人。抹了蜂蜜和老抽的五花肉在油锅里翻卷,空气里满是浓烈的香气。
    炸好的东西一盆盆摆在长长的案子上,灶前的小凳就像个指挥台,祖母坐在上面看着火。该下什么,到没到火候,都听她一声令下。端盆的、举盖的,真有点摩肩接踵的味道。时不时,谁的身后会传来一声:“油着! ”吓了一跳的人就慌忙躲避,接着又引来一阵笑声。
    厨房里的香气,随着锅里炸的物品流转。一会香甜味,是裹了面的大枣。一会糯米味,是红豆沙馅的油炸糕。有时候由于包制过程中的技术问题,油炸糕炸出好几个头来,活像圆圆脑袋的大熊猫。加了蜂蜜的小油条、小麻花都格外精致,透着十足的喜庆。孩子们早在晚饭前被面果喂饱了,大人们围坐在餐桌前吃正餐时,他们已经咯吱咯吱地跑在雪地上消化满肚子的面果。此刻的山乡腊月,满是炸出来的幸福和香气。
    又见黄昏,忽然想起那句话:“从前的我,如果来找现在的我,会得到很好的款待。 ”鼻翼发酸,为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溢满炸香的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