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多年前，聚集在井冈山的一群年轻人，是什么让他们不畏惧死亡？又是什么让他们的生命价值，超越了死亡？
假如他们没有牺牲
1930年5月，井冈山莽莽苍苍的山林中，红军著名将领张子清溘然长逝，年仅28岁。 1928年3月，毛泽东率军下井冈山迎接朱德。 4月18日，在草铺湾追击逃敌时，张子清左脚踝骨中弹负伤。10天后，朱毛会师。因为缺医少药，张子清脚踝骨中的子弹一直未能取出，伤口感染，他坚持在担架上指挥战斗，但因为伤势太重，这位参加过秋收起义、辅佐毛泽东创建井冈山革命根据地的年轻将领，长眠在这片大山之中。
张子清是湖南桃江人，他的父亲张建良先后参加过同盟会和湖南新军。张子清文武双全，他本来可以凭借父亲故旧的关系，到美国留学，却走上了井冈山。他有卓越的军事才能，在井冈山根据地创建初期，张子清率部作战大小上百次，多次挽救红军于危难之中。
张子清在红军中的地位如何？毛泽东任工农革命军第1师（下辖两个团）师长时，张子清任参谋长兼1团团长；朱毛会师后，中国工农红军第四军宣告成立，下辖3个师，张子清任第11师师长兼31团团长。此时，林彪还是一个营长。
一些党史研究人士如今说起张子清，都会叹息：假如，当时有一针青霉素就好了；假如，张子清不牺牲，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必是元帅……但是，历史，哪有那么多“假如”？
王尔琢，湖南石门人，黄埔军校一期生。 1927年，他参加北伐，时任团长，蒋介石派人游说他，只要加入国民党，就擢升军长。他拒绝了，参加了南昌起义，上了井冈山，屡立奇功。 1928年8月25日，王尔琢追赶被叛徒袁崇全裹挟的两个连，将他们劝回了红军队伍，自己却遭袁崇全暗枪袭击，英勇牺牲，年仅25岁，时任红四军参谋长。
卢德铭、黄公略、王良、伍中豪、刘畴西、王展程、宛希先、何挺颖、寻淮洲、刘作述、刘辉霄，还有年仅24岁便成为我军第一位总参谋长的朱云卿，假如他们没有牺牲……
井冈山斗争时期，4.8万余名烈士长眠于此，只有15744人留下姓名。中央苏区时期，兴国县23万人，参军参战的有9.3万余人，牺牲的烈士共5万多名，有姓名可考的23179名，其中牺牲在长征路上的12038人，几乎每一公里就有一名兴国籍官兵倒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时，全国党员人数400多万，牺牲的党员烈士也近400万……
1955年，中国人民解放军授衔，当年参加过井冈山斗争的老红军群体，可谓将星璀璨：十大元帅中有朱德、彭德怀、陈毅、罗荣桓、林彪5位，十位大将中有粟裕、谭政、黄克诚3位，还有14位上将、20位中将、众多少将……这些还不包括一大批参加过井冈山斗争的老红军战士。
但就在这次授衔前，彭德怀向毛泽东汇报，提到“段德昌”这个名字时，毛泽东顿时两眼泪花，汇报不得不改日进行。段德昌是湖南益阳南县人，1921年就与毛泽东结下真挚友谊，他与贺龙、周逸群一起创建了湘鄂西苏区，他还是彭德怀的入党介绍人和革命引路人，26岁就当上了中国工农红军第六军军长，被誉为“常胜将军”，遇难时年仅29岁。
宁肯死，也不放弃信仰
当年奔赴井冈山的，有赤贫的工人农民，也有留学生、大学生、富家子、官宦子弟……明明知道自己走上的是一条无比危险、随时可能丢掉性命的道路，但他们毅然地走下去，因为这是一条信仰之路。
“我这样做，为的是革命，你以后会明白的。我走的是正路，虽然这条路我走不到头，但最后一定有人走到头！”——这段话，是肖国华在狱中对妹妹所说。肖国华是江西省吉水县人，中共早期妇女解放运动的卓越领导人之一。她家境优越，父亲在江西教育界有超卓地位。她被捕入狱后，家人各方奔走，监狱答应：只要她在自首书签字，就能保释。但她拒绝了。她被残忍杀害时，年仅30岁，孩子还不到3岁。像肖国华这样的出身，为什么会作出这样的选择？她3岁就由伯父做主定下亲事，6岁被迫穿耳缠足，在南昌读师范期间，却被逼着辍学提前与半痴呆的富家子弟结婚……她在黑暗中无法呼吸，渴望打破那个旧世界。她信仰共产主义，宁肯死，也不放弃信仰。
红军将领胡少海出身于湖南宜章的首富之家，是胡家“五少爷”，却因从小目睹社会不公平、穷人命运悲惨而发誓要改变中国。1928年1月，他利用自己“五少爷”的身份，与朱德里应外合，打下了宜章城。他的父亲暴怒，登报以500大洋缉拿“孽子”。胡少海告诉前来劝说的弟弟：“我只能离开自己的家，投身革命的家，跟着共产党去扫清天下的不公。 ”1930年8月6日，红二十一军军长胡少海在前线中弹牺牲，时年32岁。
从诞生之日起，中国共产党就不是一个利益集团，而是一个“价值观集团”：有着共同信仰，共同价值观。正因为如此，那么多人，在生与死的关头，在苟且偷生与坚守信仰的抉择中，甘愿为捍卫自己的信仰而放弃宝贵的生命，甘愿成为共产主义的殉道者。
摘自《环球人物》关山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