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青岛人喝水的那些事儿-青岛报纸电子版

青岛的山头多是空的
    如果要问自来水是怎么来的，一般的答案是：从净水厂用机泵加压通过管道送出来的。这答案没毛病。但，青岛的城市供水非常独特，在全国也非常罕见。
    德国人施坦迈茨工程师在1899年筹建青岛第一个水源地海泊河水源地时，充分利用了青岛丘陵地貌的特性，把水打到在水道山（观象山）山顶挖建的贮配水池，再通过贮配水池的高差自然配水至用户，形成了水源地—水厂—输水管—加压站—山头贮配水池—配水管—用户，这一具有鲜明青岛特色的供水方式。
    100多年来的继承者沿用了这种供水方式，不断在市区山头修建贮配水池，到现在，青岛的几乎每个山头都建有贮配水池。只不过为了安全，这些贮配水池都没有门牌或单位标牌，也都用墙、栅栏或围网保护着，很少有人知道位置具体在哪儿，贮配水池内部更是各种监控密布，外人很难踏入一步。
    表面看，这种供水方式只要用水点低于水池的高程肯定有水，实际道道还多着呢。
    过去没有变频技术，电机水泵出水量是恒定的，平原城市用水高低峰时只能通过开停机或开关水门大小来控制水量。这样能耗高，同时会造成管网压力的波动，容易引发爆管等事故，即便现在使用变频技术也会造成压力不稳定。而且一旦用水量大于供水能力就会出现水压降低，甚至断水的情况。而将水打到贮配水池，再通过贮配水池的调蓄能力和高差自然配水至用户，不仅能解决高峰低峰出现的水量过大或不足的问题，还可以提高供水保证率和供水管网的安全系数，机泵可以恒定运转减少能耗。比如，晚上用水高峰时用水量大于水厂的供水能力，水池的存水可以作为补充，深夜用水量减少，水池又可以存满水了。另外，当输水管出现故障时，贮配水池的水同样还可以持续供水几个小时，抢修人员可以利用这几个小时迅速修复管道，不会影响市民正常生活，这是平原城市永远做不到的。这也是青岛供水人为什么把供水管道称为输配水管道、水池称为贮配水池的原因了。
    经过100多年的发展和完善，现在青岛城市供水已经形成了白沙河（崂山水库）、大沽河、黄河、长江、海水水系为原水，白沙河、仙家寨、崂山水库三大主淡水净水厂，百发、董家口两大海水淡化厂为主，22座沿途加压泵站、14个山头贮配水池、3000多公里输配水管道的供水体系，每天的供水能力已经超过了100万立方米。其中，14座贮配水池还有接近15万立方米的调蓄能力。输配水管道已像渔网一样交织密布，管道出现故障可以迅速关闭周边相连的水门止水抢修，将停水范围缩到最小。
    另外，海润自来水集团不仅有应急供水系统，还正在更多有条件的小区建设双路供水系统，市区的用水保障率越来越高，这是供水人最值得骄傲的。
    “千难万难，不离崂山。”从青岛城市供水的方式上，也印证了这句话给全市百姓带来的福分。
贮水山名称的由来
    朋友圈里有的微名叫“贮水山”，也有叫“大庙山”的，概其生活和工作与这两座山密切相关吧。其实，大庙山和贮水山是同一座山，位于辽宁路以东、黄台路以北、登州路以西和泰山路以南范围之内，由两座相邻不过百米的小山组成，东侧的山海拔不过83米，西侧的山海拔只有73米，在高楼林立的今天，显得十分渺小，甚至不能称之为山了。
    追溯历史，贮水山还叫马鞍山、烽台岭（凤台岭）、毛尔提克山（毛奇山）、若鹤山、贮水山公园、青岛市儿童公园。
    贮水山最早叫“马鞍山”。会意，两山远看状如马鞍。明朝时为防倭寇入侵，曾在山上建了烽火台，故又名“烽台岭”，也有称为“凤台岭”的，个人认为应为音记之误。现在，烽火台遗迹早已荡然无存，但以烽火台为地标，出现了过去的“台东镇、台西镇”，“台东、台西，东镇、西镇”的称谓至今仍耳闻不绝。
    1898年德国与清政府签订《胶澳租界条约》后，德占当局1906年建设青岛第二个水源地李村河水源地时，在东侧山顶上挖建贮水量2000立方米的配套设施贮配水池，史称“东池”。东池于1908年建成投入使用，坊间开始改称此山为“贮水山”。
    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日本对德国宣战，德占当局在山上修建了多处火炮阵地，以加强前沿的支援火力，并以德军一战陆军总参谋长冯·毛尔提克的名字将此山命名为 “毛尔提克山”（有史料记为毛尔托克山）。也可能是音记的原因，老百姓管他叫“毛奇山”。现在，山上还存有德占时期建设的火炮阵地和射击掩体的遗迹。
    日本占领青岛后，将此山更名为“若鹤山”。“若”在日语里为“小、年青”的意思，翻译过来应为“小鹤山”。 1915年日占当局在半山腰开建“青岛神社”，以纪念在日本侵占青岛期间阵亡的官兵。 1918年，“青岛神社”主体建筑完工，因形似中国的庙宇，此山又被老百姓叫成了“大庙山”。1919年，日占当局建设青岛第三个水源地白沙河水源地时，在西侧山顶上挖建贮水量4000立方米的配套设施贮配水池，史称“西池”。西池于1922年建成投入使用。
    民国政府收回青岛后，于1923年正式将此山命名为“贮水山”。抗战胜利后，饱受奴役的青岛市民群起捣毁了日本神社，现在几经改造， “日本大庙”只剩下了从山下通往神社的108级石阶了。
    解放后，市政府1956年经过对日占时期开辟的“青岛株式观物园”（又称“若鹤公园”）进行整修，将此山改建为公园，正式定名为贮水山公园。 1971年在贮水山公园近山顶处建成青岛第一座电视铁塔，一度成为市民观光地。改革开放后，1984年对贮水山公园进行翻建，增加游乐设施等，1986年改称 “青岛市儿童公园”并正式对外开放，一度收取门票。1993年青岛有线电视台入驻，开始传送有线电视信号，后铁塔拆除，在榉林山建设了观光新塔。 1996年市北区政府将其命名为“文化活动广场”。2005年取消收费。2016年青岛市地名办又将“青岛市儿童公园”改回原名“贮水山公园”至今。
    现在，往昔那恢宏、神圣、热闹的贮水山早已不在，只有当一年一度的“元宵会、萝卜会”时还会偶被媒体提及。在动辄100多米高的钢筋混凝土群中寻找它时，看到的只是一座小山包，只因是公园尚未被开发商占领罢了。但，贮水山却是青岛被殖民和被奴役的历史见证。
    现在，德占时期和日占时期建设的贮水山贮配水池东池和西池仍在发挥着它们应有的作用。用供水设施正式命名一座山，在全国也就独此一座了吧。
消失的海泊河水源地
    1898年德国租借青岛后，为打造“模范殖民地”，除先在市区打井160眼用于应急外，同时着手筹建供排水系统，计划向大学路以西、中山路以东、热河路以南的欧人居住区供应自来水，并于次年成立管理机构Ⅱ号工部局，负责地下设施，主要是供水和排水管网建设及管理工作。经勘探筛选和水质化验，决定在离欧人居住区最近的海泊河下游近入海口两侧的富水区建设水源地。1899年末工程正式开工，共在海泊河下游沿河横断面打井50眼和1眼集合井，以及一层的机室、宿舍兼办公楼，在观象山山顶修建了一座容量为400立方米的贮配水池，铺设了直径350毫米、长4.2公里的铸铁管道相连。将50眼井水汇于集合井后，用蒸汽机泵加压，将水送至观象山贮配水池，再通过配水管道配水至用户。工程于1901年9月13日正式供水，日供水400立方米，从此掀开了青岛城市供水的历史，使青岛成为大连、上海、广州之后，全国最早具有城市供水功能的城市之一。
    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日本对德国宣战，为夺取水源重地，日军11月14日晨在夜幕掩护下从海泊河入海口登陆，与看守水源地的德军发生激战，德军战败投降，没有来得及炸毁海泊河水源地，海泊河水源地得以幸存了下来。因此，海泊河水源地成为当时唯一没被破坏的水源地，支撑起了日占初期的青岛城市供水。日本两次侵占和民国政府收回青岛后，都曾对海泊河水源地进行过扩容改造，但总体格局和方式有改变。
    此后，因为城市发展，纺织印染企业增多，海泊河水源地逐渐受到上游污染，1948年底因水质污染严重停止供水，结束了自己近半个世纪的历史使命。在停止供水前的民国三十六年（1947）六月，当时的青岛市自来水厂曾进行污染源调查，将上游有污染问题的14个企业厂名、地址、电话标明，报告给市政府请求解决，但由于战乱未能实施。
    解放后，1955年7月，海泊河水源地资产以21885.31元人民币卖给了南岸后来称为第一印染厂的洋本染织厂作为工业用水使用，不久也因水质差停止使用，用地也转给了园林绿化部门。20世纪70年代青岛严重干旱缺水限水时，第一印染厂曾一度重新启用海泊河水源地，但因水质太差，旋即放弃。
    1999年青岛城市供水100周年时，笔者曾只身探访海泊河水源地，打算与青岛日报社记者联合向市有关部门建议设立纪念碑，但遗憾的是，只找到了残存的集合井井口而作罢。青岛城市供水105周年时笔者再去探访，惊讶地发现，海泊河水源地已改造成了海泊河文化公园，供市民休闲娱乐。而那个唯一残存的集合井井口已被贴上了瓷砖，改造成了圆形休闲座椅，海泊河水源地彻底消失了。 5年前拍摄的集合井井口照片，竟成了海泊河水源地百年后留给人们的最后影像。
并未消失的“水道山”
    许多人不知道，青岛市区历史上还有一座官方正式命名的山叫“水道山”，但要说观象山，恐怕没有人不知道了。
    观象山最早坊间称其为大鲍岛东山。 1899年德国殖民者在建设青岛第一个水源地海泊河水源地时，作为配套设施，在山顶修建了青岛的第一座贮配水池，1901年9月13日正式启用。可能是为了称呼方便，建设贮配水池时德占当局将此山正式命名为“水道山”。即便1905年将位于馆陶路1号1898年创建的皇家青岛观象台迁至此山，建设了当时著名的远东三大观象台之一后，因为生活惯性，此山仍称“水道山”。直到1911年，德国人才将“水道山”改称观象山。 1914年日本占领青岛后，将此山按照日语习惯更名为“测候山”，但意思没有变化。1923年（一说是1924年）民国政府收回青岛后，胶澳商埠督办公署将此山正式定名为观象山，从此，观象山的称谓沿用至今。
    观象山海拔只有79米，山势和缓，顶部平坦，在青岛的各山头中并不起眼，但山顶上现存的除了青岛的第一个贮配水池和1931年建设的穹顶天文观测室，以及傍山处一座1938年建设的圣保罗基督教堂外，更让青岛人自豪的是还有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测绘局于1952年在山顶建设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准零点建筑，我们说的海拔高度皆由此点起算，没有例外。由于零点小屋没有文字介绍和标识，很少有人知道。
    虽然“水道山”的称谓被更具名气的曾经被誉为青岛十景之一的“穹台窥象”的观象台替代了，但被称为“水道山”时建设的贮配水池在投入使用117年后的今天，仍在地下默默地发挥着它的作用。当时安装在水池里的3个德国原装直径350毫米闸板式铸铁阀门中的一个仍在掌控着水量，2009年损坏的一个被移至青岛水务博物馆作为一号文物和镇馆之宝，正静静地竖立在1号展厅的中央，向参观者述说着它曾经的故事。
自来水不要钱……
    喝自来水不要钱，哪有这样的好事？但的确有。青岛最初喝自来水是不收费的，现在这件事儿不用说老百姓，就连自来水公司的老职工都不一定知道。
    1899年开工建设海泊河水源地时，德国人在海泊河至观象山4.2公里长输水管道沿线共设立了17个公共水栓，就是在主管道上放叉，接出一个水龙头，坊间称其为“水流子”，德占当局打算建成后向沿途居民出售自来水。在100多年前，自来水绝对是个新生事物，按照史学家的标准定义，是一个城市跨入现代文明的标志，意义非同小可。但用了上千年河水和井水的老百姓并不买账，送到家门口免费也不用，原因是谣传自来水里有杀虫剂，妇女喝了自来水后会生不出孩子。没辙，1901年9月海泊河水源地通水后，德占当局将17个公共水栓免费开放。总有嫌井远或河水脏的，也有家里不再有生孩子打算的，渐渐地到公共水栓挑水的人也来越多了。直到1904年4月看到谣言不攻自破，时机成熟了，德占当局才宣布按照每户每季度1块钱的标准收取自来水水费。
    关于青岛的水费，历史上还有几件有意思的事儿。
    一是青岛解放前由于战乱，物价飞涨，逼得青岛市自来水厂每天在报纸登广告，通知当天的水费价格，收费员则拿着报纸给用户看，以便按当日牌价收费。二是解放后一段时期，由于百废待兴，再加上国民党的金融破坏，水费是参照粮食价格折算的。三是过去有个租表水量的概念。就是水表是自来水公司的，用户要缴纳使用租金，以水量折算，当期没有用水量也要缴纳租金。青岛的租表费以水量折算缴纳方式一直沿用到“文革”初期。目前，日本还在按照使用水表口径不同实行不同标准的基本水量交纳办法。四是1965年，青岛市人民委员会下发（65）青物委231号文件，以青岛市水价高于其他城市和利润偏大为由，水价由每吨0.17元降为0.13元。这0.13元的水费一直维持了25年，直到1990年才长到了0.30元。五是从1993年起青岛市开始征收污水处理费，当年的水费是每吨1.5元，其中自来水水费1.35元，污水处理费0.15元。
    其实，青岛的水价基本上一直严重倒挂，也就是每吨水的生产成本远远大于每吨水的收费价格。因为自来水是产品能算出单价，每吨水的成本包括购买原水、缴纳水资源费，净水剂、消毒剂、深度处理费用，输送过程中的电费、人工费、机器设备损耗折旧等。现行居民企事业单位每吨自来水的收费价格是3.5元，其中包括1块钱的排污费，自来水的实际价格是2.5元。海润自来水集团2017年每吨自来水的实际成本是4元多，每吨水要亏近2元，光市区1年就亏3个多亿。为维持企业运转，就实行政府补贴的办法，表面是市财政把钱给供水企业了，实际上是补到了每个单位和每个家庭。
本版图片均由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