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烈奔放的生命之舞征稿启事被想象与被消费的“底层”———现实题材电影《无名之辈》观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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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A21版 文艺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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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想象与被消费的“底层”———现实题材电影《无名之辈》观后感
2018年12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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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21 文艺评论 2018.12.14 星期五

被想象与被消费的“底层”———现实题材电影《无名之辈》观后感
    由饶晓志导演,陈建斌、任素汐等主演的影片《无名之辈》在最近的电影市场上表现不俗,上映两周票房已经达4.3亿,目前的豆瓣评分为8.2分。因此,《无名之辈》俨然又是一匹中低成本逆袭的黑马。
    影片之所以受到关注,主要原因是其涉及现实问题以及“荒腔走板”的小人物。任素汐在片中饰演因车祸高位截瘫的女孩马嘉祺,全身只有头能动的她把各种情绪演绎到了极致。
    另一方面,影片强烈的现实气息主要来自于方言的运用。该片拍摄于贵州都匀,片中人物所讲的贵州话,火辣辣地表现出原生态的活力。最悲催的劫匪“眼镜”总是以“老子”自居,却被马嘉祺骂作“憨皮”。活泼的方言彰显了人物的底层身份,烘托出地域感强烈的时空环境。
    这部影片的另一个亮点是音乐和插曲的运用。其中方言歌曲《瞎子》是由尧十三于2011年创作演唱的贵州织金县民谣,歌词改编自北宋词人柳永的 《雨霖铃·寒蝉凄切》,曲调简单而又直抵人心,吟咏出底层人物的痛苦和无奈。片尾由汪苏泷演唱的《无名之辈》,由低沉压抑到疯狂呐喊,进一步升华了影片的主题。 “这一个,愤怒的疯狂的无名之辈,执着的刚强的不知后退,坚持着对抗着心中错对,粉身也不下跪。卑微的骄傲的我的同类,眼神里不灭的生的光辉。誓不做我们世界的鸡肋,碎骨有何可畏! ”歌词写出了影片人物所没能达到的一种高度。
    但是,这部影片没有特别多的爆笑场景,情节线也有点东拉西扯,支离破碎,尤其是人物设置多有欠缺。
    第一,人物的身份设置缺少新意。笨贼、按摩女、房地产商、小三、落魄伪协警真保安、讨债群体在其他影片中曾多次出现,就像都市情感剧中的标配富二代、海归、CEO等等符号化的人物一样。比如2006年宁浩导演的《疯狂的石头》(保安、笨贼、房地产商)、阿甘导演的《大电影之数百亿》(炒房客、过气明星),2008年马俪文导演的《我叫刘跃进》(工地厨师、小偷、房地产商),2009年杨庆导演的《夜店》(讨债的无业游民、超市店员,抢劫犯)、宁浩导演的《疯狂的赛车》(落魄车手冷冻车司机、骗子、杀手、毒贩)、李克龙导演的《老五的奥斯卡》(送水工、电视台编导、房地产赞助商)、姬雨导演的《欠我十万零五千》(工地农民工、工地保安、进城讨债者、房地产商)、阿甘导演的 《高兴》(收废品的破烂王、按摩女)等等。所以,看到这些人物就感觉有一种浓浓的山寨风味扑面而来,虽然影片设计这些人物用意在于将触角深入到现实生活的各个阶层,铺展真实的社会场景,可是过于标签化的人物组合并没有带来真正的人间烟火,反而是强烈的戏剧化气息。当然,该片的人物中也有亮点,比如任素汐饰演的马嘉祺,不仅因为演员的表演功力,还在于这个人物本身是完整的,也是比较独特的。
    第二,对小人物的悲悯和关怀是好事,但是该片中的底层似乎是被想象出来的,而且有消费底层的嫌疑。具体表现在大头和他所爱的女孩真真那里,一个笨劫匪,一个按摩女,由于这种组合以前太多见,这种设置不但了无新意,反而让人觉得是对底层人物的丑化和蔑视。学者刘旭在《底层叙述:现代性话语断裂》中写道:“底层是没有话语权的群体,他们的形象都是被精英塑造的,‘精英意识’指并不是有意识地排斥底层,而是关注的底层命运的同时无意识地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底层。 ”程波在《先锋及其语境:中国当代电影的探索策略研究》中也指出:“商品经济大潮的冲击下,喜剧性使底层被观众‘消费贫穷’。电影把底层当作生产资料而不是生产资源,底层与喜剧结合供观众消费。”或许该片主创人员是真心想关注底层,但是已经是2018年了,还在延续这种套路,是不是一种偷懒呢?现实生活中有着形形色色的群体,并不一定非得要用这么极端的身份设置去彰显底层的符号。
    第三,由人物设置的不妥也带来了另一个问题,就是《无名之辈》的片名有些文不对题。小人物也有大梦想,哪怕其梦想是无厘头的,但这个梦想应该有点价值。比如同样是小人物的梦想,周星驰的《喜剧之王》《少林足球》都闪现出积极励志的光辉。而无名的人默默奉献,在卑微中绽放光彩,才能称得上真正的无名之辈。 1979年王家乙导演的 《小字辈》涉及公交车售票员、公交司机、交警、食品店店员等小人物,但主角却在艰苦的条件下尝试技术革新,众人都在积极为建设四个现代化做着贡献,虽然宣教味浓了点,但却真实反映了那个时代人们的精神风貌。而《无名之辈》中那些小人物的梦想几乎都没有什么意义,所谓尊严也是不存在的幻想。比如眼镜要靠抢劫出人头地,做社会大哥、大头就想捞点钱就回家装修房子娶媳妇,这都是哪一辈子的小人物的梦想呀?尤其是主线人物马先勇遭遇悲惨,本该令人同情,但是他却只想当回协警,连自己的女儿、妹妹他都没有给予应有的关心。而且,如果作为小人物的代表,他的遭遇最好是更被动更荒诞,制造出是生活欺骗了他是现实蹂躏了他的那种极限处境,然而马先勇的悲剧却是他自己造成的,本来已经考上了编制,却因为一时高兴酒驾害死了妻子,害残了妹妹,失去了编制成为一名保安,连孩子上学的钱都挣不出来,他却还是一门心思要当协警。因此,用这个人物来代表“无名之辈”也有些牵强,难以被观众认可。同样是涉及现实问题的影片,《我不是药神》的人物设置就比较丰满真实,能够让观众感受到他们被大环境裹挟的无力感。
    最后一点是,影片出场人物很多,却没能营造出足够的悬念感,只能说勉强的多线叙事编织了一张漏洞百出的网,距离反映现实的力作,还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