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中毛泽东和林彪的分歧与裂痕(中)
查看本版大图 上一版      版面概览
 第16版 钩沉
·
·“文革”中毛泽东和林彪的分歧与裂痕(中)
2018年06月18日
   文章搜索       日期检索
16 钩沉 2018.06.18 星期一

“文革”中毛泽东和林彪的分歧与裂痕(中)
(接上期)
    林彪鼓吹毛泽东是天才;
    毛泽东说:“我不是天才”
    从1965年 “文化大革命”发动前夕到1969年党的九大,毛泽东与林彪的关系总的说来是融洽的,他们两人在一些重大问题上,认识基本是一致的,至少没有公开发生过“顶牛”现象。然而九大之后,事情慢慢起了变化。在1970年8月23日至9月6日召开的九届二中全会期间,两人的矛盾越来越明显了。
    毛泽东决定让林彪在会上作政治报告,并说:这次报告不要事先写出稿子,口头讲,然后整理一下;如果需要对外发表,就摘用记录稿。林彪提出,在党的代表大会上作正式报告,最好请中央文革小组给写个稿子。如果必要,可以像七千人大会那样,他另作一个口头报告。但对外发表,还是以中央正式通过的稿子为准。毛泽东同意了,决定由林彪负责,陈伯达、张春桥、姚文元三人组成起草小组。
    然而,在起草政治报告的过程中,陈伯达和张春桥、姚文元发生了分歧。陈伯达不愿意和张、姚合作,自己关起门来单干。张、姚则在康生、江青的支持下,另外起草了一个稿子。在讨论张、姚的稿子时,陈伯达提出了这样的意见:“还是应当搞好生产,发展生产,提高劳动生产率。尽搞运动,运动,就像伯恩斯坦所说的‘运动是一切,而目的是没有的’。 ”陈伯达的意见其实是林彪的意见。陈伯达的意见激怒了康生、江青、张春桥、姚文元,他们批评陈伯达按照林彪意见撰写的报告是在鼓吹 “唯生产力论”,而毛泽东最终采用了张、姚的稿子,并作了多次修改。不但如此,毛泽东还严厉指责陈伯达“脚踏两只船”,意思是指陈伯达在毛泽东和林彪之间搞政治投机。
    林彪当然也不肯轻易让步,他对毛泽东肯定的政治报告根本不看,没好气地批了一句:“不掠他人之美。 ”他只是念了一遍,敷衍了事;甚至他在会前说过这样的话:“念错的越多越好。 ”
    “天才地”“创造性地”“全面地”三个副词,最早出现在1966年8月的八届十一中全会公报上。林彪在1966年12月的《〈毛主席语录〉再版前言》中照抄了这三个副词,他上来就说:“毛泽东同志是当代最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毛泽东同志天才地、创造性地、全面地继承、捍卫和发展了马克思列宁主义,把马克思列宁主义提高到一个崭新的阶段。 ”为纪念十月革命胜利50周年,1967年由陈伯达、姚文元执笔的《沿着十月社会主义革命开辟的道路前进》一文,多处用“天才地”这一副词。此文送毛泽东审阅,毛泽东批示“可用”。
    可是,到1968年,情况有了变化。 1968年10月,在八届十二中全会讨论九大党章草案时,毛泽东两次提出删去草案中出现的三个副词。当时有人报告毛泽东说这是八届十一中全会通过的,新党章不写不好吧。
    毛泽东说,党的代表大会有权修改以前的任何文件。因此,八届十二中全会的公报、九大的政治报告和新党章都没有再用这三个副词。1970年讨论修改宪法时,为写不写这三个副词,吴法宪和张春桥发生了尖锐冲突,吴法宪还拍了桌子。吴法宪将此情况报告了林彪,得到林彪的支持。吴法宪还得到了陈伯达的支持。然而,毛泽东却是支持张春桥的。
    1966年7月5日,毛泽东在中宣部的一份文稿上,作出了关于不要用 “顶峰”“最高指示”“最高、最活”一类语言的批示。毛泽东所不同意的这些语言,恰是林彪自鸣得意的“创造”。早在1959年9月至10月,林彪就在全军干部会议上大讲“顶峰论”,他说:“现在的马克思列宁主义是什么?就是我们毛主席的思想。它今天在世界上是站在最高峰,站在时代思想的顶峰。 ”以后,林彪在多种场合反复讲,毛泽东是当代最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毛泽东思想是当代马克思列宁主义的顶峰。
    1967年,毛泽东对林彪“发明”并在报纸上公开发表的“四个伟大”题词:伟大的导师,伟大的领袖,伟大的统帅,伟大的舵手,表示不满。他在上海指着报纸上林彪题写的“四个伟大”问身边人:“谁封我四个官呀?”“什么永远健康,难道有不死的人吗?”后来,毛泽东在跟美国记者斯诺谈话时,毫不掩饰地说,“四个伟大”“讨嫌”“总有一天要统统去掉”。
    林彪似乎并不在乎毛泽东的反对。1970年8月23日,在九届二中全会开幕式上,他抢先讲话,其中不但重申了三个副词,还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说毛主席是天才,我还是坚持这个观点。 ”鼓吹对毛泽东的个人崇拜,本是林彪得到信任,威望提高的重要原因。然而,在对待个人崇拜问题上,毛泽东的思想却是变化的。他一方面说过要搞正确的个人崇拜,但同时,他又有多次不同意对自己过分吹捧。这一点在1970年12月18日毛泽东同斯诺的谈话中说得十分明白:“在过去几年中,有必要搞点个人崇拜。现在没有这种必要了,应当降温了。”
    在1970年8月的九届二中全会和后来的南巡谈话中,毛泽东改变了态度,否认自己是天才。他说:“我不是天才。我读了六年孔夫子的书,又读了七年资本主义的书,到1918年才读马列主义,怎么是天才? ”
    珍宝岛事件后,毛泽东与林彪在外交、战争等问题上发生了根本性分歧
    1969年珍宝岛事件后,面对苏美两个超级大国的攻势,毛泽东感到腹背受敌对中国不利,便考虑进行外交战略的调整。他首先请陈毅、徐向前、聂荣臻和叶剑英四位老帅研究国际战略格局,向中央提出战略性建议。
    四位老帅向中央提交的报告认为:在世界范围内,中苏矛盾大于中美矛盾,苏美矛盾大于中苏矛盾。苏美矛盾比较集中在欧洲和中东,反华大战不致轻易发生。四位老帅建议:应从战略上利用苏美矛盾,举行中美高级会谈,打开中美关系。
    老帅们的建议引起了毛泽东的深思,他接受了老帅们的建议,决定调整我国的外交战略,采取了两项决策:一是同意苏联总理柯西金同周恩来9月11日在北京首都机场会晤,促成了10月20日开始的中苏边界谈判,把中苏关系从战争边缘拉了回来;二是利用尼克松刚刚上台的时机,先是在天安门上接见延安时期的老朋友、美国记者斯诺,后又开展乒乓外交,同意安排尼克松访华,希望尽快打开中美交往的大门。对于毛泽东的这两项决策,林彪均持不同意见。他坚持战争不可避免,要与苏联对抗到底。
    几十年领导和指挥军队的经历,使毛泽东对军队问题异常重视。九大期间,他特别指出:“军队,我不相信就那么太平无事。那么太平吗?太平只能太平一个时候。 ”此后不久,有两件事引起了毛泽东的警觉。
    第一件是林彪先斩后奏,向全军发布“紧急指示”,即“第一个号令”。“九一三”事件后,“第一个号令”被说成是林彪“背着毛主席、党中央,借口‘加强战备,防止敌人突然袭击’,擅自发布”的,“实际上是一次篡党夺权的预演”或“反革命政变的预演”。从“九一三”事件发生多年后陆续披露出来的史料看,“第一个号令”的发布有着极其复杂的原因,上述说法未免失之偏颇。
    除开“第一个号令”之外,“缔造”与“指挥”之争也大大刺激了毛泽东,引起了毛泽东对林彪的怀疑。 1970年7月,在起草纪念“八一”建军节的社论时,有人对两种提法发生了激烈争论:一种提法是“人民解放军是毛主席和林副主席缔造和指挥的”;另一种提法是“人民解放军是毛主席缔造的、林副主席指挥的”。 7月29日,毛泽东与周恩来、黄永胜谈话,明确指出:“两种意见,我都不赞成。缔造者不能指挥,能行吗?缔造者也不光是我,还有许多人。 ”
    然而,“两报一刊”刊出的社论并没有按照毛泽东的意见概括,仍说“伟大领袖毛主席亲自缔造和领导的、林副主席直接指挥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毛泽东对此极为不满。1971年毛泽东南巡中,多次提到两种意见的争论,他认为关于军队的缔造者与指挥者的争论,关键在于指挥权的归属。他一针见血地说:“缔造的就不能指挥呀! ”(未完待续)
摘自《党史博览》张聿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