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崖所文士姚梦白碑考释-青岛报纸电子版

    姚梦白（1865-1925）是清末民初雄崖所的一位布衣文人，他对于当地文化产生过较大影响。其代表作《雄崖所建置沿革志》流传至今，成为青岛地区唯一的卫所史志，给后人研究明清卫所历史留下了珍贵的文献资料。
姚梦白墓碑
    姚梦白墓地位于雄崖所城西北一处陵坡。 2018年深秋，在姚氏后人姚显基先生引领下寻到，墓碑尚存，保存完好，传拓一纸，可识读。
    碑阳刻：“清廪膳生姚公讳峻德字梦白继配孙氏合葬之墓”。右款是：中华民国拾柒年闰二月榖旦。左款是：男思虞、思赞，孙方藩、方苞、方茂立石。碑阴铭文11列，勘录碑文并考释，题写跋文如下：
    姚梦白墓碑，为姚公谢世二十年后所立，墓塚尚在，碑文多可辨识，其文曰：
    公讳峻德，字梦白，一字寿鹤。生有异禀，七岁入塾，过目成诵。年二十一以府试第一入庠，遂赴省，肆业泺源书院。二十九岁食饩，旋即秋行，连踬秋闱。乃远游东三省，未几复回济南，应书院诸课，主讲王次屏、曹仲铭诸先达及抚宪丁文诚、张勤果诸公皆器重之。应督学试，屡冠其曹。然公故不熹时文，特嗜古，兼邃韵学，尤工书法。胸无城府，抗志远希，不事家人生产。性至孝，父病，盛暑日负至所城西门乘凉，而侍读以慰之。母性严毅，尤翼翼承志，能得欢心。公躯干修伟，眉睫间英气逼人，而笃于交游，奖借后进，如恐弗及。又好游览，三登岱岳，家近二劳，屐齿殆遍。所至，访碑考古，具有记录。今谢世已廿余年矣，闻其风者，犹感念不置云。受业于建正顿首拜撰并书
    据《鳌山卫姚氏祖谱》记载：姚氏，原籍江苏江宁府浦县仁丰乡深沟。一世祖兄弟俩随明太祖起兵滁州，兄姚阿关封武略将军，弟姚阿三封龙虎将军，明洪武二十一年皆封鳌山卫世袭指挥使。后因世袭繁衍，其中一支迁居雄崖所。据姚氏后人姚显基先生所述，姚阿三为雄崖所姚氏一世祖。姚梦白为雄崖所姚氏十三世。据传姚公出生前夜，其母梦有无缰白马飞入院中，此为姚公字梦白之由来。白马无缰，旷达无羁，不为人所驭之性情也。著有《雄崖所建置沿革志》，至今仍为研究雄崖所历史之宝贵资料。
    碑中所述王次屏，即王之翰，号湘筠，潍县人，道光二十四年进士，任翰林院编修、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是清末状元曹鸿勋的恩师。曹仲铭即曹鸿勋，又字竹铭，号兰生，另号铭帛，光绪二年中丙子科状元、历任修撰、湖南学政提督、云南永昌知府，官至陕西巡抚。曹鸿勋以书法名世，北京故宫、颐和园及潍坊留下诸多墨迹石刻。丁文诚即丁宝桢，字稚璜，曾为山东巡抚。张勤果即张曜，亦为山东巡抚，二人皆为晚清名臣。
    此碑撰文并书丹者于建正，字藩卿，为姚梦白三大弟子之一，又为姚公爱婿。于建正一生从教，初应金家口李葆初之聘，为李氏庄园教授子弟，后在青岛和即墨任教，1936年，回到家乡受聘金口小学校长。书法文章盛名乡里，远近乡邻邀写传记、碑文等甚众，多被毁佚。今存为书画家李统勋撰写《孝子李云台先生庐墓碑记》等。慕清代廉吏于成龙事迹，1931年撰并书《南芦村于氏谱序》，考于成龙为南芦于氏族人。
    戊戌冬日，王振安拓碑并考。周怡书于山东大学。
姚梦白与泺源书院
    对于姚梦白碑，从前一些文章中多有误读。如将“肆业泺源书院”释为“因故肆业”，将“应书院诸课，主讲王次屏、曹仲铭诸先达及抚宪丁文诚、张勤果诸公皆器重之”释为“应邀返回省城济南，为济南书院主讲三次，获得一致好评，并受到山东巡抚曹仲铭、丁欠诚等诸先达的称赞和器重”等等，鲁鱼亥豕，以致以讹传讹。
    据晚清著名学者缪荃孙《艺风老人日记》，光绪十七年，缪荃孙应山东巡抚张曜之聘来到泺源书院讲课。讲学期间辑录一部《泺源小志》（《大学图书馆学报》·《北京大学图书馆藏缪全孙稿本<泺源小志>》）。该志“条规”条中记载书院的经费来源、学生课业以及招生情况等内容：“向例，正课在院肆业者，每月给膏火一两九钱五分，今给银三两；其正课在外肆业者，仍照旧给银一两。”“肆业”指“修习学业”，正课在书院之内就读与在书院之外学习都享受，只是标准不同。姚梦白21岁中入庠（秀才），29岁“食饩”正是在此期间，享受以上标准的膳食补贴。
    王次屏与曹仲铭原是师生，后来曹仲铭中了状元，曾来泺源书院，所以碑文中并称两人为“诸先达”。泺源书院作为山东最大的书院，来此主讲的还有毕沅、桑调元、何绍基、匡源、刘耀春、朱学笃。培养的学生除状元曹鸿勋外，有张应麟（尚书）、杨际清（翰林）、法伟堂（翰林）、王懿荣（翰林）、黄钰（尚书）、柯劭忞等。泺源书院文风兴盛，一时誉满齐鲁。姚梦白在此就读，受师长沾溉，培养了深厚的学养。
    姚梦白虽然“以府试第一入庠”，但参加乡试接连失败（连踬秋闱），于是心情郁闷，远游东三省，之后又回书院继续耕读。树碑表墓，多有夸谥，但姚梦白“应督学试屡冠其曹”（每得第一），雄崖所南芦村的“孝慈完贞”碑是张曜所书，或许为姚梦白之请托。
    光绪二十七年（1901），泺源书院改为山东大学堂，即山东大学的前身。
姚梦白与《雄崖所建置沿革志》
    泺源书院的学习经历造就了姚梦白深厚的学养，但他没有科举中第，只能回乡设塾教学，这也是多数落第秀才的归宿。碑文中说他“三登岱岳，家近二劳，屐齿殆遍。所至，访碑考古，具有记录。 ”拓碑考古，探讨学问，这也是受到泺源书院的学风熏陶。但这些拓碑考古的记录没有留传下来，令人惋惜。姚梦白唯一留存下来的著作是《雄崖所建置沿革志》，由他的弟子李化蒸誊抄，留传至今，成为研究雄崖所历史的重要史料。
    《雄崖所建置沿革志》无成书时间。根据姚氏与手抄者的生活年代可以推测出大致时间在清末民初。该书分为：建置门、庙祠、营屯、仓储、户口、学校、宦绩、守御、巡检、把总、吏治、人物、拾遗、武备考、营屯考等，将雄崖所自明代建所至清末民初的沿革与存在状态逐一描述。关于撰写此书的缘由，作者在“建置门”之“城池”中略有所述：
    明万历七年，其时卫所与县不相统摄，卫所无志而县有志，逮续修邑志，则在清乾隆乙未，计卫所裁并归县，何邑志独详县而于卫所偏，盖卫所附入国志，而卫统于所，故也。
    这里是说，明代撤销卫所与县治合并之后，有县志而无卫所志，所以，卫所编撰史志的事情就被忽略了，作者为此担当了这个责任。而事实上，《雄崖所建置沿革志》的编撰成书，是姚梦白的一个创举，成为古代即墨地区唯一的一部卫所史志。
    此书对于雄崖所的公共建筑都有详细记载，为古城的修复提供了有价值的原始资料。所述内容不仅介绍建筑形制，还记录祭祀的程序、规模、日期、祭词、礼器以及祭品。比如在《八蜡祭典附》中记录祭祀之祝词：“土反其泽，水归其壑，昆虫毋作，草木归其泽。”记录文昌阁，附有文昌祭品：“制帛一，爵一，羊一，豕一，簠一，簋一……”
    对于荒废之建筑，书中亦有记录，根据建筑遗址中的瓦砾断碑，进行合理考据。在客观记录的同时，作者偶有评语，颇中肯，在此抄录其一：
    尝谓司民者，有移风易俗之责，而旧章必不可轻改。夫民间陋俗，虽非常例，然积重难返，非一日矣。若必欲扫而更之，必有悔而莫及之势。况作俑者无后，仲尼言之矣。孟子曰：率由旧章，遵先王之法而过者，未有之也。诚哉斯言矣。
    该书对于雄崖所人物的记录，上至所城最高官员，下至普通百姓，凡对公众事业有所贡献者，均收录其中，寥寥数语，观其大略。
    现在，雄崖所古城已修复，成为青岛市文化旅游景点，修复的实施，对《雄崖所建置沿革志》多有参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