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古园林与竹居读书处-青岛报纸电子版

一、胶东地区的古代园林
    中国传统园林大致分为北方园林、江南园林和岭南园林三种形态，当然也有将寺庙园林加入其中的。齐鲁大地的古园林，以济南的大明湖和趵突泉为代表。向东部发展，势力渐弱。淄博有毕氏家族的故居，其中也有园林建筑，当年蒲松龄在毕家教书，就居住在这处园林里，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聊斋志异》得以顺利完成，并且有幸在园林中见到文坛领袖王渔阳，《聊斋志异》获得刊印。潍坊有十笏园，也称丁家花园，当年康有为到青岛，路经潍县，曾在此小住。青州有偶园，都是著名的私家园林建筑。
    然而，进入胶东地区，园林就十分罕见了，至多，在大户人家的宅院中，添加一点园林的元素而已。
    青岛在古代属于即墨，最早引入园林建筑的当属崂山的道观寺庙，现在所能见到的有太清宫、上清宫，这种将建筑融入自然山水，形成景观，可以称之为山园，也属于园林建筑的一类。
    关于青岛的园林，有一个人值得提及，即前清遗老曾善本，说是曾国藩之孙，自号性全，他在浮山居一处道观，将周边环境打造成园林模样，浮山没有充足的水源，无法建造池沼，但他借助了一口泉眼，留下“泉神”的摩崖石刻。如今，泉在，石刻也在。在此可以远眺大海，也算是园林之借景。由泉神上行，即朝阳庵，是一处凭借山石构筑的神殿，当门两侧刻有蔡元培的行书对联:“藓崖直上飞双屐，云洞前头岸幅巾”，前款曰“性全先生属”，据说蔡元培与曾氏交往甚密，两人对《易经》风水之学兴趣相投，玄谈快意。曾氏在浮山构筑园林，广交各界朋友，传有缅怀清廷之想。
    然而，在青岛市区，作为园林的典范——私家园林，就很难找到了。因为青岛是一个年轻的城市，市区规划出自德国人，以西洋建筑为主体。早期移居青岛的遗老们，也是住洋楼，过着租界的生活，被称之为“寓公”。他们明哲保身，不再有更多的非分之想。
    但是，这期间有一位酷爱园林的寓公来到青岛，名字叫张士珩。张士珩是带着园林梦想来到青岛的，他的确为这个城市带来了第一个城市私家园林。
二、张士珩的园林梦想
张士珩（1857～1917），字楚宝，号性全，安徽合肥人。张士珩与李鸿章有亲缘关系。原本，张家富足，李家清贫，李鸿章兄弟曾得到张家的接济，待李鸿章官场发迹，张士珩方进入仕途。张士珩早年生活在南京，举人出身，往北京考进士不第，遂留在李鸿章幕下，主管军械。
    甲午战争失败之后，张士珩逃避至青岛，作为德国租界地，这是他的一个合理的选择。德国侨居青岛的文化名人卫礼贤与张士珩素有交情，据卫礼贤的描述张士珩“在中国文学方面学识渊博，罕有人能与之匹敌”。是的，旧时代的官僚，能够进退自如，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文学艺术的功力。此后，张士珩在青岛开始了他的文人生活。
    文人生活是多方面或是多领域的，张士珩则侧重于造园。早在南京的时候，张士珩的父亲就在冶山建造了一处园林，名字叫“君子居”，古代称竹子为“君子”，可见这所园林也是以竹子为主题的。著名学者孙衣言记录《君子居记》景色：“复于山后得隙地，依山而临水，有竹数千挺，乃作楼五楹，以为楚宝从师游艺之所。 ”张士珩在此基础上又建韬楼，更名“竹居”。
    竹居四围皆竹，竹居园内，用雨花石子铺成小径，曲折蜿蜒，与小桥相接。园林中的主楼名曰“食实轩”，取“凤凰唯竹实才食”之意，小楼藏于竹林，屋瓦皆绿，一尘不染，清幽静穆。
    楼前置一高石，上头尖，中间大，石背刻有“江南第一峰”五个字，来自金陵废园聚峰园。聚峰园“在小彩霞街，佚其人名。园中有太湖石，头锐旁张，作款款点水之势，名曰‘飞燕投湖’”。（《金陵园墅志》）张士珩和金陵文人顾云都写有长诗《江南第一峰歌》记其事。
    张士珩得力于祖上的财富，在园林中广交文友，继承江南文人雅集的传统，举办艺术沙龙，内容无非琴棋书画，饮酒品茶，每每留下一些诗词唱和的文稿，记录了这些前清遗老遗少的情趣与行踪。张士珩刻印过与竹居相关的笔记《竹居录存》、《竹居小笺》，其中，周恩煦《韬楼记》：“南阳之卧庐，东山之丝竹，皆善于韬者也……”韬楼即竹居中之韬楼，他把韬楼比作诸葛亮的南阳卧庐、谢安的东山丝竹，期望仕途受挫的张士珩，在韬光养晦后能重新复出。
    逃逸至青岛的张士珩对于自己的居所念念不忘，园林的诗意环境是他的精神归宿。所以，他将自己的南京“竹居”蓝图一同带到了青岛。这一处园林构筑在现在的曲阜路，与徐世昌故居相邻。由于张士珩去世过早，故居被改造为“瀛州旅社”，上世纪80年代，旅社被拆除建为青岛饭店旅馆部。关于竹居园林的真实面貌，至今未能获得有价值的文献资料。
    作为园林建筑，亭台楼阁可以拆除，池沼亦可以填平，但是，造园的重要材料——太湖石，以及相关的碑刻是不容易根除的，正所谓楼塌石在。竹居园林的遗迹还是没有彻底埋没，这就是移存于中山公园会前村遗址处的重要刻石：“竹居读书处”石刻。
三、“竹居读书处”的来龙去脉
    “竹居读书处”是一块相对浑圆的太湖石，因为要镌刻文字，就在一个较平整的石面上进行了打磨处理，阴刻“竹居读书处”五个篆书文字，方正遒劲，典型的强调金石风格的清末篆书。落款是行书“曲园俞樾”。
    刻石的右上方，又打磨一片较小的平面，上刻“寿者相”，前款为“甲寅正月”，后款为“冶山”，正是张士珩在南京冶山竹居中的旧石。甲寅是1914年，此时，俞樾已经去世7年。周恩煦亦离世多年，他在《韬楼记》所述之韬楼，明言是“竹居别墅”。可知，“寿者相”与“竹居读书处”的镌刻时间有所不同。 “寿者相”刻于青岛，是张士珩的手笔。大致过程是，张士珩将该石从南京冶山运至青岛，营造园林，又增添“寿者相”，作为乔迁纪念。因此，青岛竹居园林的建筑时间应该是1914年。
    张士珩与俞樾并非一代人，也没有深入的交往，他能够获得俞樾的题字，在于他的舅父李鸿章。李鸿章是清廷重臣，俞樾是学界最具影响力的学者之一，两人颇有交情。至今，在苏州的俞樾故居（曲园）中，还悬挂着李中堂为曲园主人的题词：“德清余太史著书之庐”的横匾。
    那么，还有一个更加深入的问题，当年的张士珩是否在他的居所构筑了园林，一块刻石也许就是孤立的纪念物。事实上，在中山公园存放“竹居读书处”的旁侧，堆放着许多怪石，形体各异，大小不一，虽然矗立在杂草丛中，但观其形体，或婀娜多姿，或怪异奇绝。据调查，其中有海边风化而成的奇石，在当地有记载。但周边是否存在“竹居”太湖石，原属池沼与假山的基本材料。尚不能断论。在考察建筑遗迹的时候，可以根据一片瓦当或一个柱础推测出整体建筑的形制，当然，在缺少文献（包括图片）的情况下，根据“竹居读书处”以及这些散乱的奇石，亦可推测出园林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