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老城区的街道上,路旁法桐的枝叶发出了嫩芽,白玉兰、紫玉兰的叶子还没有长出,花蕾等不及了,早早地爬上枝头,亭亭玉立,含苞待放。
初春,我走进了寂静的骆驼祥子博物馆,映入眼帘的是修葺一新的老楼,平整硬化的小院,四周是通过陶版画形式设置的《骆驼祥子》连环画墙,西南角则是一尊祥子拉车的雕像。老楼博物馆一楼作为主展馆,序厅、版本厅、创作厅等将展厅的功能区划分开来,其中的创作厅还对当年老舍先生书房进行了部分还原。书房内,有一套年代久远的红木桌椅,上面摆放着笔砚,橱窗里陈列着《骆驼祥子》在国内外50多个不同版本,以及老舍先生习武使用的器械等。看到熟悉的楼房,平整的院落,仿佛时空穿越,将我迅速拉回到50年前的记忆中,童年美好的时光历历在目……
上世纪60年代初,我就出生在这个院落里,上小学那年搬到一墙之隔的大学路。虽搬离了小院,但因离得很近,所以时常还会到小院来玩耍。当时这座院落的门牌号是黄县路6号,是老城区黄县路上的一条支路,街道幽静、逼仄,车辆和行人稀少,100多米长的小路静静地横亘在黄县路主干道与大学路之间。而现在,这里熙熙攘攘,热闹非凡,是岛城著名的网红打卡地。不仅有咖啡一条街,还是拍婚纱照的绝佳场所,四面八方的年轻人来此留下人生中最美好的倩影。
当时,这个小院里共居住了12户人家,我家就住在一楼。因为年幼,对老舍先生并不太知晓,也没有感到住在这里有什么与众不同。
走进院落,院墙将四四方方的小院包裹起来,二层老楼坐北朝南,东西两侧各有通往楼内的楼梯,这里是闹市区中难得的一方“静土”,难怪老舍先生选择在此居住并创作出经典力作来。当年,在院子的东南角,矗立着一颗高大挺拔的银杏树,每年秋天,泛黄的树叶就会纷纷扬扬地飘洒下来,像一只只美丽的花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银杏树旁还种植了许多一人多高的向日葵,个个颗粒饱满,昂首挺胸,高傲地仰望着太阳。在院子中央铺着一排花岗岩的石板路,成为人们步入楼内的一条廊道。上了楼梯穿过楼道进入了一楼居住的房间,当年老舍先生一家就住在一楼。据院里的老人讲,小院基本保留了老舍先生当年居住时的风貌。在院子中央,一颗冬青树傲然挺立,如同青岛地标性建筑“五月的风”,显得生机勃勃。冬青树高约3米,饱经风霜,生命力旺盛。无论严寒酷暑,雷雨交加,都枝繁叶茂,长青不衰,为人们遮风挡雨,为整个院子增添了无限绿意。据说,这棵树是老舍先生亲自种植的,先生当年曾在树下品茗纳凉,与家人一起尽享天伦之乐;接待社会各界人士,体察人情世故,构思创作题材,许多社会底层人士都是他的座上客。而且冬青树位于老舍先生居住的房屋窗前,可以想见,先生当年在书房凝思静想时,抬头就能看到翠绿的枝叶,树上鸣叫着的鸟儿像是在与先生对话,倾诉着人间的世事沧桑,从这棵树似乎看到了老舍先生刚直不阿的人格品德。
廊道全长30多米,在冬青树旁围成一圈,并向楼梯口处延伸。这条廊道铺设得精致细腻,与古朴的老楼、常绿的冬青树交相辉映,使小院显得别具风情。冬青树的树干中部有块凹陷的树疙瘩,脚踩在上面就可以顺势攀爬上树顶。小时候,我与院里的小伙伴们经常爬上树,或在树上乘凉,或在上面嬉闹玩耍,捉迷藏,粘知了,非常惬意。然而,上世纪90年代的一天,不知什么原因,冬青树轰然倒下,这棵历经风雨的老树追随先生悄然离去,算起来树龄超过了60年,与老舍先生享年相仿,每当想起来还觉得十分可惜。
改革开放后,老舍先生的夫人胡薭青女士和儿女们曾多次回到青岛,故地重游,找寻一家人当年在这里工作生活的印记。进入新世纪后,在青岛市社会各界的积极努力下,在老舍先生家人的大力支持下,这处院落进行了搬迁和修缮,再现了上世纪30年代的历史风貌,并被辟为老舍故居,后改为骆驼祥子博物馆,当时老舍先生的儿子舒乙先生欣然题写了馆名,并被聘为博物馆的名誉馆长。
现在,在原来冬青树的位置上,立起了一座老舍先生的半身雕像,先生正深情地凝视着远方,仿佛在构思一篇鸿篇巨著。看到这尊雕像,我眼前就会浮现出那棵坚韧挺拔的冬青树的身影,她与先生一样是那样的卓尔不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