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找鱼,虾找虾,臭鱼找烂虾,乌龟找王八”。这是一位朋友的口头禅,总结一下就是“物以类聚”之意。句中的“王八”指的是甲鱼,但这个词汇更多时候以国骂形式四方流传,这让水世界里的甲鱼无辜躺枪。
甲鱼称作王八,说是甲鱼肚子上有黑斑色的“王”字纹,在靠近尾部处有黑斑色的“八”字纹。我观察过几只甲鱼,觉得王八纹之说很牵强,甲鱼的纹理并不规则,和斑点狗白底黑块的皮毛有些相似,斑块分布在腹部、腿部、尾部,像是刚学书画的孩子随意涂画的墨块,也可以说是西方抽象画家以毛笔所绘的习作。
斑块原先是甲鱼的保护色,当今却是鉴定甲鱼身份的一个依据。野生甲鱼斑块深且多,养殖甲鱼斑块浅,甚至没有黑斑。比体貌发生改变更大的问题是,养殖甲鱼的野性不再,整日在池塘里慵懒度日,这样肥软的肉质躺到盘里,不免会让美食家数落几句,所以现在有不少养殖者模拟野生环境饲养甲鱼,强健其体格,野蛮其精神。
过去野生甲鱼不值钱。我小时候,看到卤菜摊上有卤制甲鱼卖,按大小算价,卤甲鱼保持原样,卤香扑鼻,后来看文史老人朱学纯的《海陵习俗》,知道了其大致做法,“将整甲鱼在肚皮上开一直缝,扒去肚肠,洗净,用老卤汁煨烂”。那时卤甲鱼少有人问津,它的价格卖不过小孩爱吃的鹅肫。
自二十多年前一款与甲鱼有关的保健品风靡全国后,甲鱼就走红了,野生甲鱼越捉越少,市价越涨越高。我熟悉的一位画家师友生病期间,一经营画廊者三天两头买野生甲鱼炖汤给他补身子。后来病愈后,师友过意不去,送给此人多幅画作,其中有一幅《富甲一方图》,图中绘有甲鱼,身上驮着一只大元宝,这是很适应今人情趣的作品。
很多人买了甲鱼,会委托饭店加工,因为杀甲鱼需要勇气,菜刀刚拿到它的面前,它的长脖子就伸出来了,无论是野生还是养殖的甲鱼,被它们咬上一口都是很痛的,谈不上要去打狂犬疫苗,但定会流血不止。偏偏甲鱼有“咬定青山不放松”的精神,咬住东西它就不会松口,除非这时有一盆水,把它下半身沾到水里,这时它才会松开“猎物”,与生命之源拥抱。
近几年,我们这边有几家大饭店推出了“甲鱼捞饭”,甲鱼剁成块状,用酱油红焖,等到客人到了包房,再把小锅灶端到包房里,趁着客人还没来齐,打牌消遣的时候,服务员在锅里加两瓶矿泉水,继续文火焖煮。等到开饭后,端到桌上,此时的甲鱼浸润在红润黏稠的汤汁中,口味软烂香糯,吃上一两块后,服务员端上刚煮好的泰国香米饭,盛到每位客人的碗中,依次舀上汤汁、夹上一块甲鱼。我每次吃捞饭前,会和服务员耳语,让之给主客夹一块裙边——这是甲鱼的正点之味,绵柔滑嫩,吃后嘴唇间能感到一丝粘连,舌片只好把上下嘴唇来回舔刷几下,不挥霍这纯真的胶原蛋白。
甲鱼也可称霸王,它和土鸡炖汤就叫作“霸王别姬”,只不过这时的甲鱼就要连壳烹饪,啃去残肉的甲鱼壳有点像两只背靠背摆放的梳篦,可作药材。甲鱼壳的价值由它的完整度和个头体现,一般所吃的甲鱼也就和成人手掌相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