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满甘菊的田野(外二首)绿 色 的 金 子偷 瓜 记大先生鲁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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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版 作品
·开满甘菊的田野(外二首)
·绿 色 的 金 子
·偷 瓜 记
·大先生鲁迅
2018年12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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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作品 2018.12.26 星期三

绿 色 的 金 子
◆李生德
    屈指算来,我已经整整三十年没回河西走廊了。她现在变成什么样子呢?
    西行的列车翻越过高高的乌鞘岭,开始进入河西的门户。面对着巍峨雪山下一望无际的戈壁,我们脑子里不断闪烁着这样几个相关联的词组:下河清农场——啤酒花——青岛啤酒!
    它们像一串珍珠串联在一起,从波涛浩渺的黄海一直到这灰沙茫茫的大漠,富有诗意和韵味。因为我知道,当年一群青岛知青将啤酒花从故乡引种到了河西走廊。今天,河西出产的优质啤酒花又销回了青岛,酿出了中国最好的啤酒,成为与世界干杯的佳酿!
    话说四十多年前,一位身患癌症的农场老场长将青岛知青徐正达叫到他简陋的办公室,操着王铁人一样浓重的玉门口音问道:“啤酒花,你知道吗?我从材料上看到,我们这儿的气候、土质,都适合种植这东西。听说青岛有,不知你了解多少?”
    那时候的农垦系统连年亏损,人心涣散。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刚刚开过,大家都在为奔向生活的新天地寻找突破口。
    场长名叫李学福,是个奇人。1958年,他套上一挂马车,带着几个人到戈壁滩上开荒获得成功,在之后连续三年自然灾害中,他所领导的农场里没有饿死一个人,创造了河西走廊的奇迹。信任是最高的权威,徐正达告诉老场长:“啤酒花,人称为‘绿色的金子’。在青岛崂山郊区我见过,像葡萄架,种植得一片一片的。据说经济效益很高,我们不妨试一试。”
    这几句话像第一颗金色的种子,播种在了祁连山下的绍尔塔拉草原上——这就是甘肃省种植啤酒花的起源。
    不久后,农场派技术员黄孝林和贾成九到了青岛崂山,在李村大集旁边的啤酒花基地,大方的青岛农民慷慨地向他们提供了所有的生产栽培技术。他们用五分钱一株的价格买了两千株啤酒花苗,顺利运回了农场。
    啤酒花又叫蛇蔴草,花单生、雌雄异株,雄花排列成圆锥花序,雌花穗状。在啤酒酿造中,它可使啤酒具有清爽的芳香气、苦味和防腐力;啤酒泡沫是酒花中的异律草酮和来自麦芽的起泡蛋白的复合体;在麦汁煮沸过程中,由于酒花的添加,可将麦汁中的蛋白络合析出,从而起到澄清麦汁的作用,酿造出清纯的啤酒来。
    青岛移植来的啤酒花当然应该有个响亮的名字,不知谁随口说了句:“多美的大花啊,像青岛大嫚一样!”从此她就叫“青岛大花”了!别说,她还真给咱青岛人长脸,泼辣,大方,适应性强,生殖力也非常了得,初到下河清农场的第一年就实现收入两万元,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万元户”是个耀眼的名字时,这可真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八月的酒泉,天高云淡,正是收获啤酒花的黄金季节。农场的领导听说青岛的老知青还乡来了,派当年的老同志到车站迎接我们。乘坐在去农场的车上,我们都瞪大眼睛张望着窗外,好像手持一本发了黄的旧相册来对比今天的缤纷彩照:昔日的戈壁荒滩变成了绿色的海洋,从前纵横交错的田埂和渠道都不见了,一片片啤酒花像一块块巨大的绿色壁毯,悬挂在半空中,铺展开来,人们正在叶绿丛中采摘酒花。他们将啤酒花藤蔓连同花穗一起采下,装上车,运往农场的酒花加工厂。农场的田野里则是另一番景象,那些按既定规则播种的酒花像一堵堵两米多高的翠绿墙壁,整整齐齐,从眼前一直伸向遥远的天际,“墙”两边都挂着一串串鹅黄绒绒般的酒花,风一吹,一股股沁人的芳香扑鼻而来。两台高大的摘花机像两艘军舰在鲜花绿叶中从容走过,花被卷进了机器,干净利落地吐到背后的车厢里,运回酒花厂去烘干处理。
    在来农场的路上我听到一件事,当年,在李学福离任之后,是牛玉怀担任下河清农场的场长,他积极倡导扩大啤酒花种植,一下子扩充到了千亩面积,想一口气甩掉压了多年的亏损帽子。可是,在“以粮为纲”思想的禁锢下,上级领导以他“不务正业”为理由,硬是将他调离了。后任的领导们还是在滚滚的市场大潮中把啤酒花产业做大了,做强了,使现在退休后家居河北的老牛说起来就津津乐道,好像是得了个金光闪闪的终生成就奖!
    农场的现任领导班子成员都是老农垦子弟,他们自豪地告诉我,闻名世界的青岛啤酒就是用下河清牌啤酒花酿造的,因其质量好,价格合适,现在长年供货。
    我随手摘下一穗啤酒花,像捧着一串珍贵的翡翠首饰,嫩绿的黄色,毛茸茸的,一股特殊的香气沁人肺腑,就是它,成就了青岛啤酒特殊的味道。
    我们了解到,现在的下河清农场年产值最高时达到两亿元。啤酒原料产量全国第二,啤酒花单产量全国第一,甜糯玉米产量全国第一,特种药材种植全国第一,酿造葡萄产量甘肃最大,还造就了两家上市公司。观念决定思路,思路决定出路,当年我们在农场时,全国十亿人,有八亿人在搞饭吃,结果年年搞不饱肚子,现在一下子就奔小康了,你说这是因了啥?
    下午,我们参加了农场的啤酒花烘干加工厂、啤酒花颗粒加工厂,又参观了文化园,四根高高的大理石柱上,以浮雕的形式镌刻着几代农垦人的创业历史,从当年的大呼隆开荒到种植收获,一幕幕展示出来,使我们这些老农垦人抚今思昔,感慨万千。一块十几米长的墙上镶嵌着黑色的大理石,镌刻着从1953年建场至今各届农场领导人的名字和任期。
    “沃土生金花,金花酿雨露。”这是标志性园徽下的十个大字,是对农场成就的总结,也是一种自豪的炫耀。
    我们一路看到,附近营尔、总寨、下河清等乡镇的农家也在大面积种植啤酒花。农场富了,起到示范带动作用,周边的农村也跟着富裕起来了!
    没有啤酒花,绍尔塔拉盐碱草原不可能成为一片富饶之地;没有啤酒花,这里的人们不会有那么多钱来盖别墅、买小汽车,也没有能力修建这么豪华的文化广场;没有啤酒花,人们不可能深刻地理解解放思想的深刻涵义,放开手脚依靠发展多种经营来致富;没有啤酒花,人们还会像他们的前辈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年复一年守在土地上刨食吃哩。
    我敢说,这附近的啤酒花都是从下河清农场引种的,河西走廊农垦系统其它农场里的啤酒花也是从这里引进的种子和技术。不久前我到新疆去,在通往喀什的火车上,遇到一位新疆老军垦,他津津乐道的也是“青岛大花”。不用说,它是从甘肃引进的,而甘肃的“大花”又是从青岛引进的,这是咱青岛知青当年留下最宝贵的一笔财富。
    遥想当年,我们是唱着雄壮的歌曲,怀着一种理想主义的情怀来支边的,流了汗,流了泪,也流了血,结果年年亏损,岁岁欠账,搞得大家灰头土脸,在大呼隆的返城浪潮中离开了。一个有着五千年文明历史、十几亿心灵手巧人口的大国,缺少的从来不是粗壮劳动力,而是资金,是技术,是先进的经营理念和科学的管理方式。通过小小的啤酒花,我看到了许多,也想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