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里,雨下了一天。时而瓢泼,时而如丝。让我的思绪也随着这雨,在半空中飘得洋洋洒洒,拐入记忆褶皱的旮旯,绕来绕去却还是被童年的时光所牵绊。在我的记忆里,这时节除了雨还有蝉。下雨前,蝉叫得欢。雨停后,蝉鸣声更加悠长。
蝉蜕变之前被人们叫作知了猴,它除了在黑夜里开始活动,更喜欢在雨后从土壤里钻出来。只见地上一个小小的洞,慢慢地,这洞越来越大,洞口大概有拇指粗大小时候,知了猴顶着潮湿的土钻出了地面,可能长时间呆在地下的缘故,它的身体呈现着泥土的颜色。这样的情景我在小时候经常见到,多年后,似乎在梦里也经常见到。
雨天里,这样的情景竟一直随着雨下雨歇,不断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雨后,哥哥带着我在大街小巷捉知了猴。细雨霏霏,清新的空气里夹杂着泥土的芳香。没有打伞,我们一人拿一个小铁锹,低头寻找知了猴通往外界的出口,一些小洞往往毫无防备地出现在眼前。用铁锹轻轻地铲掉一层土,便看到了知了猴的身影。伴着细雨绵绵,一会工夫便收获颇丰,捉到五六十只知了猴是常事。
把捉到的知了猴放到水盆里清洗,洗干净的知了猴颜色呈金黄色。那个年代,没有而今的饕餮美食,油炸知了猴是一道美餐。临出锅前抓一把细盐撒上,酥酥脆脆,外焦里嫩,香而不腻。但吃知了猴仅在童年,长大后,我却再也没有吃过。尽管,它已经成为一道价格不菲的美食端上了酒店的餐桌。
知了猴成为了我童年时光的一个重要标签。那时的自己只是单纯欢乐地捉知了猴,闲来倚窗听蝉鸣。并不了解知了猴在地下的生活,如何在那些黑暗的光阴里积蓄破土而出的力量。长大后了解到一些关于它的资料。方知道幼蝉的生活期特别长,最短的也要在地下生活两到三年,一般为四到五年,最长的为十七年。而十七年才出土的蝉,指的是北美洲一种穴居十七年才能化羽而出的蝉,其名字就叫作“十七年蝉”。很难想象,这样一个漫长而隐秘的生命周期,它是如何度过的?
蝉的蛹在地下的这段时间里,靠吸食树木根部的液体生存。然后在某一天破土而出,凭着生存的本能找到一棵树爬上去,它用来挖洞的前爪用以攀爬。蝉在树上插了许多小洞,用口器来吸吮树的汁液。几星期以后,蝉完成了传宗接代的任务就死去了。卵经过孵化成若虫,钻进泥土里,开始过漫长的地下生活。然后再经过新一轮 “金蝉脱壳”,羽化成蝉。相关资料介绍,蝉可入药。蝉蜕性寒味甘,有散风热、宣肺气、透疹、镇痉的功效;蝉花是若虫被真菌寄生而死、在尸体上长出的棒形菌体,有镇静、抗惊厥的功能。
而今,每到夏季蝉声四起时,我的孩子也跟我小时候一般喜欢捉知了猴。比起乡野间,城市里的知了猴并不多。周末带孩子回到乡下,晚上茂密的树林里,蝉声一片。林间,鸣叫声层层叠叠,震耳欲聋。捡拾到三五只刚刚从土地里爬出来的知了猴并非难事。孩子看到可爱呆萌的知了猴,高兴得手舞足蹈,在他眼里知了猴是宠物,仅此而已,他绝不吃它。刚出土的知了猴,倒挂在树枝上,身体慢慢地从壳里褪出,翅膀蜷缩着、柔弱轻薄。孩子把它小心翼翼地拿回家,放到纱窗上。它的前爪牢牢地固定在上面,翅膀在风里抖动着、伸展着;随风而逝的眨眼间,它翅膀的边界颜色从浅绿色变为黑色,它从弱不禁风成长为振翅而飞的一只蝉。
孩子有时会问我一个问题:蝉是益虫还是害虫。这个问题,我没有直接回答他是或不是。只是跟他讲述了我所了解到的一些相关知识,它如何在地下蛰伏多年破土而出,靠吸吮树根树枝的汁液存活,它身体的一部分可以入药,为人类所用等等。孩子听得似懂非懂,我想或许待他长大会明白一些道理。有些是非并非绝对,有些事物需要辩证而言。反而,某些精神与力量却可以被人们所认同与折服。
清晨,在家乡马路两侧的杨树上。知了壳散落在杨树粗大的树干上,攀附在斑驳的树皮上。仰头间,脱壳而出的蝉迎着阳光在鸣叫。阳光透过树荫洒下,如烟的薄雾中,那些知了壳闪着愈来愈清晰的金光。定格在那一刻,它们成为了岁月时光里的见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