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学楷模徐光启不完美的父爱魂归京都边疆问路   餐桌上的山川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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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版 连载
·后学楷模徐光启
·不完美的父爱
·魂归京都
·边疆问路
·餐桌上的山川月光
2015年01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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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连载 2015.01.19 星期一

后学楷模徐光启
◆许 阳
    在我国的发展史上,说到“睁眼看世界第一人”,人们一般都会想起林则徐。可来到位于上海徐家汇的徐光启纪念馆,在对徐光启有了一个详尽的了解后,我却愿意相信毛佩琦在《百家讲坛》的看法:明朝的徐光启,才是中国睁眼看世界的第一个人。
    在高楼大厦林立的上海,在人流如潮、车流如梭的国际大都市,徐光启墓园及其纪念馆花木葱郁、素雅清幽,实在是个闹中取静的地方。
    徐光启墓冢坐北朝南,中间是徐光启和妻子吴氏,左右分别是他的四个孙子夫妇。墓前两侧有石碑、石人、石马、华表、石牌坊等等,都是中国古代士大夫墓园的传统结构组成。徐光启纪念馆位于墓址的右前方,是一个从他处整体搬迁来的明代老建筑,通过文字、图片、模型等形式,对徐光启的生平和成就作了全方位的展现。
    我们现在知道的是,受传统思想的影响,徐光启的青年时代一直在辗转苦读,走着传统的仕宦之路。1600年,一个偶然的机会,徐光启看到外国传教士利玛窦绘制的世界地图《坤舆万国全图》,他惊呆了:脚下的土地竟然是圆的!其后,面对着西方先进的天文、数学、测量、武器制造等知识,徐光启发生了180度的大转变,由是走上了研究西学的道路。更为甚者,徐光启因此还加入了基督教,现在墓前就立有一个白色的十字架。
    很多人今天恐怕难以想象,我们数学课本里常用的“几何”、“平行线”、“三角形”、“对角”、“直角”、“相似”等等名词术语,竟然都是由300多年前的这个叫徐光启的中国老头确定下来的。因为,西方数学经典《几何原本》的中文翻译者就是徐光启和利玛窦。
    按说,翻译就翻译吧,由利玛窦口译成中文,徐光启用笔记录下来不就行了吗?可拉丁文与中文语法不同,更为关键的是许多专业名词在中文里根本没有相应的词汇,要译得准确流畅、通俗易懂实在太难了,徐光启为此绞尽了脑汁。《几何原本》前六卷译出后,立刻引起巨大反响,成为数学工作者的必读书目,更对发展我国近代数学起到了极大的推进作用。
    在徐光启纪念馆,通过导游的讲解,徐光启的形象更加清晰起来,因为徐光启还有一个最大成就,就是对《崇祯历书》的编纂。
    《崇祯历书》到底好在哪儿?用专业的话说,它第一次引进了圆形地球的概念,介绍了地球的经度和纬度,还在计算方法上引进了球面和平面三角学的准确公式,并根据第谷星表和中国传统星表提供了第一个全天性星图。《崇祯历书》虽然推行的仍是“地心说”,没有采用西方当时已经出现的更为科学的 “日心说”,但它对欧洲的重要天文学说都作了介绍并高度评价了哥白尼,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崇祯历书》在明朝并没有起多大作用,因为它的颁行时间是明朝就要灭亡的1644年,之后则成为清朝一代通行的历法,成为200多年间中国官方的天文学体系。
    《几何原本》的翻译和《崇祯历书》的编纂当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徐光启以此形成了自己的科学思维,又研究涉猎了包括兵机、测绘、水利等方面的科学知识。比如,世界军事正经历从冷兵器时代到火器时代的转变,徐光启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的脉动,力主引进西方的红衣大炮。在那样一个闭关锁国的时代,徐光启已经清醒地认识到,“今之建贼,果化为虎豹矣,若真虎豹者,则今之闽海寇夷是也”。意思是说,关外的建州满人虽然是当前的大敌,但西方列国才是中国以后最大的竞争对手,思维之超前、眼光之长远是令人咋舌的。恩格斯评价文艺复兴是一个巨人的时代,今天我们完全也可以说,徐光启这个16和17世纪之交的中国知识分子,绝不逊色于他在世界史上的同时代人。
    站在徐光启墓前,回忆着墓中人的伟大成就和耀眼风采,我想历史真是存在着诸多的误会。历史课本早已告诉我们,林则徐是“中国睁眼看世界第一人”,殊不知早在十七世纪初的中国,徐光启愿意正视西方文化,敢于接受思想挑战,已经深入了解了世界的先进文化、科技与格局,才真正是中国睁眼看世界的第一个人。
    不仅如此,徐光启尽管在很大程度上学习西方,但他在中西文化交流上采取的却是 “温和主义”路线。徐光启并不觉得学习西方的长处就会毁灭自己的文化,认为只有中西学术文化贯通才能超过西方,一直主张平等的文化交流,有着显而易见的文化自信的底气。相比较而言,林则徐“师夷长技以制夷”的“制夷说”在思想上就略显狭隘了。当然,徐光启与林则徐所处的国际环境不同:徐光启时代中国与西方差不多,东方开始学习西方,西方也愿意赞美东方;到了林则徐时代,中国的发展几乎停滞,国家已处于明显的内忧外患之中,中西方不对等,“制夷说”是一种被迫无奈的选择。
    可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有些民族主义倾向的人仍然欣赏鼓噪林则徐的“制夷说”,就大错特错了。因为,林则徐的“制夷说”有着特殊的国际情势,而我们今天的情况已是国力大增,国际地位在不断提升,两者的外部条件是完全不同的。对此,理性的做法应该是在思想境界上超越林则徐,真正回到徐光启的高度,重温当时那种大国的气度和开放的情怀。
    只有这样,中国在重归世界大国舞台的过程中,才不会让他国产生误解、感到害怕。恐怕也只有如此,才能像纪念馆碑廊中宋子文赞誉徐光启的“后学楷模”那样,真正以高为师,才是对徐光启这位“中国睁眼看世界第一人”文化遗产的最好承继。